谢泠姝虽然没能收到家书,但是前线的战报却是要时时传回长安的。

    因此,或许谢泠姝不知道岳清玉的情况,但裴宴却是再清楚不过。

    他递去一个宽心的眼神,“谢夫人英勇,前段时间还斩下北戎一个将领头颅。”

    “这次北戎一战,谢夫人定是要立下赫赫战功的。”

    闻言,谢泠姝稍稍放松几分。

    岳清玉从前在岳家之时,那也是家中备受疼宠的女儿。

    有岳家父兄在,定是要多护着她几分的。

    但谢泠姝还是默了一瞬,抬眸看向裴宴。

    她正欲开口,便见宋沛阳着急走过来。

    “殿下,牢中死士开口了!”

    宋沛阳面上带着几分凝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一般。

    听见这个消息,谢泠姝也顾不得自己要说的话,当即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裴宴,“既然是有正事,殿下便先去吧。”

    “我正好也要回书房去整理一下今日的账簿了。”

    今日市集那边太过忙碌,这些账目只是登记造册了,却还没有好好核算。

    虽说今日热闹,订单看着也多,但是送出去的东西同样值钱。

    得先看看具体的进账,才能慢慢调整未来的方向。

    ——

    “勇主,我们已经连着打了三场败仗了,中原那边看着也不像是粮食储备不够,反而有些愈战愈勇。”

    “那中原王爷的话真的能信吗?现在收手,我们还能赶着最后的时间回去继续游牧。”

    “若是再这么跟中原人僵持下去,他们冬日倒是有米粮可吃,我们却没有足够的牛羊肉可以度日。”

    “到那时戎民也会心有不满!更何况,若是我们接连战败的消息传到大王耳中,大王亦会震怒。”

    部下跪在帐中,面上满是忧虑和不甘。

    他愤愤地啐了一口,忍不住又开口道,“要我看,那中原王爷说不定根本就不是诚心投诚。”

    “他是想拿他的命,让中原有机会对北戎下手。”

    “为今之计,只能将那中原王爷交出去,说不定还能跟中原谈谈条件!”

    他话音刚落,面前便摔碎一个酒杯。

    被称为勇主的将领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下天气已经升温,本来就不是我部勇士善战之时。”

    “中原那些废物不过暂时占据上风,就因为几场败仗,就要前功尽弃?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我北戎勇士哪个怕战?”

    “况且,中原土地肥沃,国库难道能没有储备的粮草?如今不过是将国库的粮草拿出来消耗。”

    “他们最大的粮仓江南,前段时间遭了鼠灾,后续哪有办法供应前线的需求?”

    “现在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仑祁神色轻蔑,只是眉宇间也有些紧张。

    他看了眼部下的神色,最终抬手制止他说话的想法, 随即开口,“先不用着急,等我亲自去见见他。”

    闻言,部下虽是有些话想说,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叹了口气,随即将头埋得更低,“还望勇主为北戎戎民考量,属下先告退。”

    等部下离开之后,仑祁这才面色沉黑,他猛地拿起虎皮座位旁的重刀,随即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在他营帐边上,是一个几乎相同规格的帐子。

    只是不同的是,这营帐四周几乎里外围着一圈士兵。

    见仑祁过来,士兵们顿时垂首开口问好,“勇主!”

    “你们先退下。”仑祁挥了挥手上重刀,随意开口吩咐一句,便抬脚往帐中走去。

    他刚一进内,便闻见里头浓郁的烤羊香味。

    裴允抬眸看他一眼,又捏着小刀割下一块羊肉,“仑祁勇主这是闻见香味了?过来吃点?”

    他面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一般。

    仑祁刚刚才接到战败消息,这会正是恼怒之时,见他还没到用膳时间就已经先一步吃上烤羊,一时间更是有些怒不可遏。

    “烤羊好吃吗?”仑祁视线下移,看向他手中的羊肉,脸色似笑非笑,像是气恼至极。

    闻言,裴允这才稍稍收了面上的嬉皮笑脸。

    他将身形坐正几分,眯着眼看向仑祁,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勇主今日这是怎么了?谁惹勇主生气了?”

    “谁惹我生气?”仑祁更是冷笑一声,当即大步上前,一把将重刀扎在羊腿上。

    他俯身靠近裴允,猛地攥住他下巴,面上带着几分震怒,“江南当真遭灾,中原当真没有足够存粮?”

    “你说你的人会在中原跟我们里应外合,帮北戎铁骑踏平中原,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靖王,北戎好吃好喝招待着你,你要什么就给什么,你若骗我,我定将你扒了皮烤熟,分给我的勇士们填饱肚子!”

    仑祁身上带着北戎人特有的膻腥味。

    他一靠近,这气味顿时直冲裴允鼻腔。

    他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一把将仑祁的手拍开,随即站起身拉开距离。

    “本王说过没有,别靠本王太近,还有,本王的茶叶快要喝完了,去想办法给本王弄些新茶。”

    裴允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仑祁情绪一般,说话依旧是我行我素。

    他一边说,还一边拍着身上的灰。

    等到整理好了,这才看向桌上的烤羊,他忍不住皱了眉,“你这刀不知沾了多少血,扎在这腿上都脏了。”

    “叫人撤下去,给本王重新换一头羊上来。”

    他说着,低声嘀咕一句,“看着就倒胃口,这还叫本王怎么吃?”

    他越发得寸进尺,仑祁面上的耐性也一点点消磨。

    他将重刀一把扯了出来,随即直直指向裴允咽喉,“靖王,你以为你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北戎,不是你的中原,要耍威风就自己滚回去,别在我这当讨口子。”

    “你可知北戎已经连输几场,怕是再过不久,大王就要将特勤派来督战。”

    “到那个时候,别说是你不好过,连我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你最好是老老实实跟我交代,如今中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不是说他们没有粮食吗!”

    “粮食到底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