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庆功宴开在场馆附近的酒店。

    我本来不想去。

    唐樾让助理来敲门,说首站所有合作方都在,缺席不合适。

    “不合适”这三个字,今晚出现得格外频繁。

    我换下演出服,穿着自己的黑色卫衣下楼。

    电梯镜面里,我看见胸前那枚旧队徽还别着。

    边缘磨得发暗,针脚歪了一点。

    我伸手碰了碰,没有摘。

    宴会厅里很热闹。

    夏遥坐在主桌,旁边是祁砚川和唐樾。

    品牌方负责人举着酒杯夸她:“今晚表现太好了,年轻,有冲劲,镜头也漂亮。”

    夏遥不好意思地笑。

    “都是大家帮我。”

    祁砚川替她挡了一杯酒。

    “她明天还要赶排练,我替她喝。”

    周围人起哄。

    我站在门口,有一瞬不知道该往哪走。

    阿树在角落冲我招手。

    他面前摆着一盘没动过的冷菜。

    岑岸坐在旁边,手里转着杯子,脸色也不好看。

    我走过去坐下。

    阿树把一杯温水推给我。

    “别喝酒。”

    我看着那杯水。

    水面很平。

    平得让人烦。

    岑岸低声说:“热搜上来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词条挂在二十几位。

    #闻栖野麦没声#

    点进去,全是现场视频。

    不同角度,不同歌,不同段落。

    粉丝比我们想象得更敏锐。

    有人把每一首的声轨都截出来,标注我的part被压到听不见。

    还有人放出彩排路透。

    彩排里,《夜行线》第一句是我唱的。

    正式演出变成夏遥。

    评论区吵得很凶。

    【所以主唱到底是谁?】

    【闻栖野写的歌,闻栖野没声,这合理吗?】

    【夏遥很努力,但昼雾别装这是自然交接。】

    【三年前听地下通道那版的人还在,别把我们当傻子。】

    我看着那些话,眼眶忽然有点热。

    原来不止我记得。

    阿树把手机拿回去。

    “唐樾肯定要压。”

    话音刚落,唐樾就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她脸上还带着笑,声音却很低。

    “栖野,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

    风一吹,酒气散了些。

    唐樾把门带上。

    “热搜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公司这边会发声明,说你今天嗓子不舒服,现场做了保护性降音处理。”

    我看着她。

    “保护谁?”

    唐樾皱眉。

    “栖野,现在不是抬杠的时候。”

    “我在问你保护谁。”我说。

    她的表情终于淡下来。

    “保护昼雾。”

    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乱。

    她抬手理了一下,继续说:“也保护你。你想让外面说你被新人抢位置?还是说你现场失误?我们给你一个体面的说法,对大家都好。”

    “我没有失误。”

    “可观众听不见你。”

    “因为你们关了我的麦。”

    唐樾盯着我。

    她没有否认。

    她只是说:“决定是团队做的。”

    团队。

    多好用的词。

    没人负责。

    所有人都在里面。

    我低头笑了笑。

    唐樾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栖野,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也要理解,公司签夏遥进来,不可能让她一直站后面。她有市场,有镜头感,也年轻。”

    我抬起头。

    “所以我老了?”

    “你别钻牛角尖。”唐樾压着火,“你是创作核心,这点没人否认。但舞台中心需要新鲜感,粉丝也会疲劳。”

    我想起半小时前,主桌上品牌方夸夏遥的那些话。

    年轻。

    漂亮。

    适合镜头。

    像一张可以反复使用的标签。

    而我被贴上的标签是稳。

    稳就意味着可以后退。

    可以让。

    可以无声无息地补缺。

    露台门被推开。

    祁砚川走了出来。

    唐樾看见他,像松了一口气。

    “你跟她说吧。”

    她转身进去。

    露台上只剩我们两个。

    楼下车流很亮,风里有一点潮湿的味道。

    祁砚川靠在栏杆旁,沉默了很久。

    “声明先按唐姐说的发。”

    我看着他。

    “你也觉得我该认?”

    “这不是认。”他说,“是过渡。”

    “过渡到什么时候?”

    他又不说话了。

    我替他说完:“过渡到大家习惯夏遥站中间,习惯我的歌由她唱,习惯我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