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遥第一次来排练,进错拍子,是我一遍一遍带她。

    祁砚川以前说,我是昼雾的定海针。

    原来定海针也可以被挪到角落,只要海面看起来还平。

    升降台的门开了。

    灯光从缝里漏进来,刺得我眼睛一疼。

    夏遥被工作人员引到最中间。

    祁砚川站在她左边,替她把吉他背带整理好。

    那个动作,我见过很多次。

    以前他也这样替我整理过。

    第一次音乐节演出前,我紧张到手发抖,他低头替我扣好背带,说:“别怕,你开口,剩下的我们都跟。”

    现在他对夏遥说:“别怕,我们都在。”

    我站在最右侧。

    脚边的定位胶带是新的,上面用黑笔写着一个小小的字母。

    V3。

    第三人声。

    我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几秒,突然觉得胸口那枚队徽有点硌。

    那是昼雾第一版队徽,五年前我们自己找小店做的。

    金属边缘粗糙,背针还松。

    我一直没换。

    因为祁砚川说过:“等我们上万人场,所有人都戴这一版。”

    今晚只有我戴了。

    夏遥胸口那枚是新的,亮得刺眼。

    升降台开始往上。

    轰鸣声里,场馆的尖叫声一瞬间炸开。

    白光从头顶砸下来。

    我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再放下时,舞台中央的追光已经稳稳落在夏遥身上。

    她抱着吉他,开口唱了《夜行线》的第一句。

    “雨停之前,别叫醒我。”

    那一句,我写在十八岁生日的旧票根背面。

    台下响起欢呼。

    我跟着进第二声部。

    话筒里没有声音。

    我愣了一下。

    耳边只有观众的尖叫,鼓点,贝斯,还有夏遥略微发颤的主旋律。

    我的声音像被舞台吞掉了。

    我又唱了一句。

    还是没有。

    阿树猛地回头看我。

    他听出来了。

    祁砚川也听出来了。

    他握着电吉他,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转回观众席,冲台下扬起笑。

    大屏幕切到夏遥的脸。

    她唱得很用力,尾音有点飘,却被混音修得很亮。

    我站在追光边缘,握着一支安静的话筒。

    台下有几块写着我名字的灯牌晃了晃。

    很快又落下去。

    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台下也听不见。

    可我还得张嘴。

    因为机位扫过来时,祁砚川偏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

    像提醒。

    也像警告。

    别毁了今晚。

    我把那句已经唱过上千遍的歌词,从喉咙里慢慢推出来。

    没有声音。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在唱。

    第一首结束,台下掌声轰然炸开。

    夏遥眼睛红了,转身抱住祁砚川。

    祁砚川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大屏幕上,导播切出一行字。

    昼雾巡演首站。

    主唱:夏遥。

    我的手还握着话筒。

    掌心被金属网硌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三年前,地下通道里第一个给我们投硬币的小姑娘,举着手机问我:“姐姐,你们乐队叫什么?”

    那时候我还没想好名字。

    祁砚川站在旁边,淋着雨说:“叫昼雾吧。”

    他说:“雾散以后,就会亮。”

    现在雾真的散了。

    亮起来的人,却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