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首结束后的三十秒换场,是我们排练过最熟的空隙。

    祁砚川要换吉他,岑岸补一段鼓花,阿树会走到我身后,替我卡住下一首的节拍。

    今晚阿树走过来时,脚步比鼓点还急。

    他贴近我,压低声音:“你麦没声。”

    我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阿树脸色很难看。

    他回头看向舞台侧边的调音台。

    音响师低着头,手指在推子上滑了两下,又迅速挪开。

    第二首前奏响起。

    《逆风口》。

    这首歌原本该由我开口。

    它写的是我们第一次被酒吧老板赶出来,站在后巷分一盒凉掉的盒饭。

    祁砚川那天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演出结算单。

    一百八十块。

    四个人。

    岑岸气得把鼓棒摔进雨里,阿树闷头抽烟,我坐在台阶上,把副歌哼出来。

    “风吹过来的地方,没人替我低头。”

    祁砚川听完,突然笑了。

    他说:“就这句,写下来。”

    后来《逆风口》成了昼雾第一首破百万播放的歌。

    粉丝说,听到这首歌,就觉得我们是一起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

    前奏到第八拍,我抬起话筒。

    追光却没有照过来。

    夏遥站在中间,唱出了第一句。

    台下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唱得不好。

    是因为很多老粉都知道,这句从来是我唱。

    我看见前排有个女生举着我的灯牌,嘴巴张了张,像是跟旁边的人确认。

    大屏幕把夏遥的脸放得很大。

    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点紧张。

    唱到第二句时,她看了我一眼。

    很短。

    我没避。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抖。

    祁砚川往她那边靠了靠,用吉他替她补住空拍。

    那个动作很默契。

    像已经排练过很多次。

    我的站位在右侧第二条光带外,冷烟从脚边喷上来,遮住了半边身子。

    我忽然发现,原来站在舞台边缘,真的会看不清观众。

    灯牌、手幅、脸,全都散成晃动的光斑。

    我以前总站在中间。

    我以为中间是因为我适合。

    现在才知道,中间是谁都可以站的。

    只要有人愿意把她推上去。

    第二首唱到副歌,祁砚川走过来,和我并肩站了半个节拍。

    他嘴唇几乎没动。

    “跟上。”

    我看着台下。

    话筒依旧没声。

    我如果不唱,镜头会拍到。

    我如果唱,没人听见。

    我把话筒举到唇边,唱出了那句副歌。

    “风吹过来的地方,没人替我低头。”

    没有声音。

    可我的喉咙震了一下。

    像旧伤被人按住。

    整场前半段,我的话筒断断续续。

    需要和声时,声音会被推上来一点。

    轮到我独唱时,音量又滑下去。

    调音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准确地掐住我的每一次开口。

    夏遥越来越稳。

    观众也慢慢接受了她站在中心。

    新歌《失重夏天》时,台下甚至有人开始整齐喊她的名字。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追光里转身。

    她手腕上绑着一条红色丝带。

    那是粉丝送我的应援物。

    首演前,后援会托工作人员送进后台,说希望我能戴着它唱《夜行线》。

    我没拿到。

    原来在她手上。

    演出进行到中段,主持互动环节来了。

    这是巡演首站特意设计的桥段。

    大屏幕会放我们从地下通道到万人场的旧照片。

    原本彩排时,第一张照片是我蹲在地铁口写歌词。

    今晚换了。

    第一张是夏遥第一次进排练室。

    她穿着白裙子,抱着吉他,站在门口笑。

    台下粉丝很给面子地尖叫。

    祁砚川接过主持人的话筒。

    “很多人都知道,昼雾一路走来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

    灯光扫过他的脸,额角有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