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首站开唱前三分钟,队长摘下了我的耳返。

    他说:“今晚主推夏遥,你别压她的声。”

    我看着舞台中央那束追光。

    那原本是我的位置。

    三年前,乐队没人听,我站在地下通道唱到嗓子出血,才换来第一批观众。

    现在我们终于开万人巡演,他们却把我的麦调成了最低音量。

    我握着话筒,指尖贴在冰凉的金属网上。

    场馆外的欢呼声一阵接一阵,像海浪拍在后台薄薄的门板上。

    “昼雾!昼雾!”

    “闻栖野!”

    我的名字夹在里面,很快又被更整齐的新口号盖过去。

    “夏遥!夏遥!”

    祁砚川把耳返线卷好,递给身后的音响师。

    动作很熟。

    熟到不像临时决定。

    我抬眼看他:“我的耳返呢?”

    他避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通道尽头。

    夏遥正站在那里,穿着我原本那件银白色外套。

    衣摆太长,她低头拽了拽袖口,抬起脸时眼圈红红的。

    “栖野姐,对不起。”她声音很轻,“他们说我第一次上万人场,容易慌,让你帮我垫一下。”

    “垫一下?”

    我的喉咙像被后台干燥的冷气刮过。

    阿树背着贝斯从旁边过来,皱眉看了祁砚川一眼。

    “现在改耳返?马上上台了。”

    祁砚川没接他的话,只拍了拍我的肩。

    “你现场稳,不用耳返也能唱。”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下。

    很短。

    “那为什么不让她不用?”

    通道里静了半秒。

    鼓手岑岸低头调鼓棒,像没听见。

    音响师弯腰整理线箱,手忙脚乱地把一根黑线踢进阴影里。

    夏遥眼睫一颤,抱紧了吉他。

    “姐,要不还是你站中间吧,我真的怕我唱砸。”

    她这句话说得很巧。

    门外有随行摄影机。

    镜头正好对着我们。

    祁砚川立刻把她往身后护了半步。

    “你别有压力。”

    他看向我,语气放得很平。

    “栖野,今晚公司安排好了。首站要有新鲜感,夏遥先开场,你第二首再进。”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看向墙上贴着的流程单。

    第一首,《夜行线》。

    那是我写的歌。

    也是昼雾第一次从地下通道被人拍上网的那首歌。

    当年下着雨,地铁口漏水,岑岸的鼓垫坏了一半,阿树的贝斯线接触不良,祁砚川的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他说:“栖野,总有一天,这首歌会在万人场唱。”

    我信了。

    信了三年。

    从地下通道,到酒吧驻唱,到音乐节下午两点没人看的小舞台,再到今晚。

    我以为这束追光会照回我们身上。

    至少,会照回写下第一句歌词的人身上。

    工作人员在耳麦里喊:“昼雾准备,倒计时一分钟。”

    祁砚川把我的话筒塞回我手里。

    “别闹,今晚很重要。”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疲惫,一点催促,还有一点很浅的笃定。

    他笃定我会退。

    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主办方突然要换歌单,是我熬夜改编曲。

    乐手临时病倒,是我撑完整场。

    品牌方嫌主唱太冷,是我笑着配合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