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听到这里,想起那个黑袍人,高瘦,五十来岁,内力来路不干净。他问,“霍知秋,黑袍,眼窝深,五十上下?”
师伯看了他一眼,“你见过?”
“没见过,听人描述的,他在青云门出现过,那枚玉,多半是他的人拿走的。”
师伯点了点头,“他这个人,年轻时走了条偏门,内力进得很深,但根子坏了,这些年,到处找补,找灵玉,找秘法,找各种能堵那个缺口的东西,澄心玉,他找了很久了。”
裴清说,“那他追我要找的那个人,是因为那人手里的东西,也能补他的缺口?”
“不止,”师伯说,“那东西,比澄心玉,分量重多了,霍知秋要是拿到,那个缺口,能补上大半。”
“是什么东西。”
师伯没有立刻答,抬头看了一眼河对面的山,说,“一本册子,褚山里一个老人写的,写了他在褚山里修行几十年,走那条路走到最深处,怎么走进去的,怎么出来的,写得很细,很真实。这种东西,对霍知秋那种人,是命根子。”
王也听明白了。那本册子,写的是那件真实,怎么在一个人身上,认真走过,那种走法,那种路,记在纸上了。霍知秋内力的根子是坏的,那件真实,走进他的方式,是被强迫的,所以他感知不到那件真实真正的样子,那本册子,对他来说,是一张地图,他想顺着那张地图,把缺的补回来。
“那册子,现在在谁手里,”王也问。
“在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手里,褚山的老人死之前,把册子托付给他,说他有缘,让他带出山,交给有用的人。”
“那人进了褚山,霍知秋的人有没有跟进去,”裴清说。
“两个人跟进去了,八天了,没出来,”师伯说,“褚山里头,不是霍知秋的地盘。”
渡船老头醒了,往这边看了一眼,见三个人坐在那里说话,又闭上眼睛。
河水流动的声音,不大,但一直在。
裴清站起来,对师伯说,“我进去。”
“我知道,”师伯也站起来,“所以告诉你这些。”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枚铜片,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图案,字王也认不出来,“带着这个进去,褚山里有人认得这枚牌,见了会给你方便。”
裴清接过去,看了看,收进怀里,说,“师伯,这枚牌,你从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不重要,”师伯说,“进去之后,遇到麻烦,把这个拿出来,不要解释太多,亮出来就行。”
他拿起竹杖,说,“我在这里等,等三天,三天不出来,我走,你们自己想办法。”
裴清点头,“好。”
她转向王也,说,“你进还是不进,你自己决定。这里面,我不知道你能帮上什么,但我也不拦你。”
王也看了看那条河,看了看对面的山,感知了一下,那件真实,在山里,比外面,明显更深,那种深,从河这边,就能感知到,像是山里的空气,比外面,厚了一层。
“进,”他说。
裴清没有说什么,走向渡口,叫醒了那个老船夫。
老头睁眼,看了他们两个,看了看对面的山,说,“去褚山?”
“对。”
老头没问别的,拿起竹篙,撑船离岸。
河不宽,船过去也快,没多久,船头碰上对岸的石头,停了。
两个人上了岸,王也回头,师伯站在河对面,竹杖杵在地上,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挥手。
裴清转过身,面对那片山,说,“进去之后,听我的,我说停就停,我说走就走,不要乱动,褚山里有规矩。”
“什么规矩,”王也说。
“进去就知道了。”
她迈步走向山脚,王也跟上。
树很快就把身后的河盖住了,回头,只有树,看不见河,也看不见师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