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书房,这些年,那些东西,慢慢进来,各自在那里,各自是那件真实,在某个时刻,留下来的,某个样子。
他把那张新纸取出来,看那十一行,没有写新行,今天那些事,让它先在那里,等感知到了,再说。
窗外,那棵梧桐,那种绿,在傍晚的光里,颜色深了一点,那种深,是那种,白天的光,慢慢撤的时候,绿,变得更深、更实的那种。
江和平,打来电话,是一个普通的上午。
王也在书房,接起来,江和平说,那张纸满了,问接下来怎么办,换新的,还是另外找个地方贴。
那张纸,贴在问字堂那张桌子旁边的墙上,从最开始,只有那条路上的人,慢慢写进去的那几行,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走进来,感知到了什么,写下一行,那张纸,这样一行一行地,写满了。
“换一张新的,”王也说,“贴在旁边,原来那张,留着,别撤。”
“嗯,”江和平说,“我也是这个意思,留着,再开一张。那张满的,你来不来看一眼?”
“下午去,”王也说。
下午,王也去了问字堂。
那张纸,贴在墙上,密密的,从上到下,每一行,字不一样,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工整,有的潦草,那些字,各自是各自的手,各自是各自感知到了什么,写下来的,放在一起,那张纸,满了。
王也站在那张纸前,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
第一行,是这条路上最早的那些人,写的,那几行,他认得,有的是林朔的字,有的是他自己当时写的,还有几行,他认不出是谁写的,但那几行,在那里,有那种密度。
最后几行,是这段时间,陆续走进来,感知到了什么,写下的。
其中一行,是他认出来的,那是沈慧的字,“父亲的七本本子,放在这里,我来看了,放心了。”
还有一行,王念的,“那七本本子,字不好看,但那种认真,没有依靠,没有依靠的认真,密度最深。”
还有那一行,他自己写的,“那些本子,一直在这里,会一直在。”
那张纸,从头到尾,那些行,都是真实的,各自在各自的地方,真实。
江和平站在旁边,说:“你数过没有,多少行?”
“没数,”王也说。
“我数了,”江和平说,“三十七行,从你们最早写进去的那几行,到今天,三十七行。”
三十七行,那是三十七个人,或者三十七次,某个人,感知到了什么,走进来,写下来,放在那里。
那张纸,三十七行,写满了,那件真实,在那三十七行里,各自以各自的样子,在。
江和平拿出一张新纸,和那张写满的纸一样大,在旁边,贴上去,那种贴法,是那种,旁边,留着空,等着,那张空白的纸,从今天开始,等着下一个走进来,感知到了什么,写进去的人。
那张旧纸,和那张新纸,挨着,旧的满,新的空,那种挨着,有一种,王也站在那里,感知到了的,那种,继续,的东西。
“那张桌子上,那些东西,”王也说,看了看那张桌子,那本书,那封信,林晨的草稿,沈国良的七本本子,“都还在?”
“都在,”江和平说,“你放心,哪儿也不去。”
那些东西,放在那里,各自在那里,那张桌子,有那种密度,是很多年,那些东西,在那里,那件真实,走过那里,留下来的,那种深的温。
“江伯,”王也说,“你走那条路,走了多少年了?”
江和平想了想,说:“数不清了,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走了很久了,你来找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你现在,走到哪里了?”
江和平把手放在柜台上,拍了拍那个木头,那个木头,被拍了很多年,有一种被用了很多年之后,才有的那种,光。他说:“走到哪里了,不知道,就是走着,这里,那些东西在这里,我在这里,有人来,就来,感知到了什么,就感知,就这样,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