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睡不着吗？”林念轻声问。
陆向东从钢丝床上坐起来，声音充满了担忧：“林老师，爸爸会不会有事？”
陆向东一直就是个敏感、早熟的孩子，他应该也听出了杜远征的话外之音。
林念拉开炕帘，下炕走到钢丝床边跟陆向东并排坐着：“别担心，他不会有事。”
林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心里的忐忑只有自己知道。
“可是，他本来答应我，一起去给太爷爷选礼物。”陆向东喃喃地说。
林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爸是军人，一切行动都要听指挥。他不仅属于我们，他还属于国家和民族。明天你领完通知书，我陪你去给你太爷爷选礼物。”
陆向东就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林念的眼神，心里渐渐安定了。
他点了点头:“好。”
安抚好陆向东，看着他睡着后，林念才重新躺下。
却依旧睡不着，心里空落落的。
陆延廷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温柔的眼神，温暖的笑容，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流氓劲……
她又一次体会到做军嫂的不易。
丈夫去了哪里，面临着怎样的危险通通不知道，这种未知的等待，比任何事情都要煎熬。
早上，是杜强的声音把熟睡的三人叫醒的。
“月月妹妹，今天领通知书，我们一起去学校！”
林念睁开眼，一看时间，七点半了。
她赶紧起身，把月月叫醒，胡乱地换了件衣服，抹了把脸。
陆向东不用她叫，自己起床，刷牙，洗脸，动作很麻利，就像是经过了专门的训练一样。
十分钟后，三人出了门。
杜强问陆向东:“你今天是不是最后一次去学校了？”
陆向东点了点头:“下学期，我就去延州中学少年班报道了。”
“那你有没有给我准备告别礼物？”杜强把手伸进书包，神神秘秘的，“我给你准备了。”
陆向东说:“我每天都要回来，咱们又不是见不到。”
杜强失望了，又把手从书包拿出来:“你不送我礼物，我也不送你。”
“好！”陆向东说了一句。
杜强翻了个白眼，不跟陆向东说话了，跑到林念跟前，对林念背上的月月说:“月月妹妹，马上就拿到成绩了。我肯定赢你。你草莓味的糖准备好了吗？”
月月拍了拍衣兜:“在兜里呢！”
“好嘞！那一会儿领完成绩，我们在校门口见。”杜强留下这句话，蹦蹦跳跳地走在了最前面。
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林念忍不住对月月说:“不管打赌的结果怎么样？你兜里的草莓味糖都给强强分一些。”
“妈妈，我就是给强强哥哥带的安慰奖。他考不过我的。”月月说得很肯定。
林念笑了笑，只觉得孩子们之间的互动挺有意思的。
大人有大人的世界，孩子也有孩子的世界。
晋城，煤矿家属院。
白文韬将车子开到居民楼下，齐玉牵着囡囡下了车。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母女二人脸色都不太好。
白文韬走到两人身边，弯腰将囡囡抱起来。
转过头看向齐玉:“我们先带孩子去吃点早饭吧。”
齐玉没有反驳，一会儿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只是他们还没有走出家属区，就遇到了白文韬的妈妈赵洁。
“这是去哪？”赵洁没好气地问。
“妈，我们去吃点早饭。”白文韬态度很好。
“到家门口了，还去外面吃早饭，这是又想让别人笑话我？”赵洁说话的同时看着齐玉，“又是你的主意吧？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到底哪里好？怎么把我家文韬迷的神魂颠倒……”
齐玉没有说话，她已经习惯了。
为了不让白文韬为难，她从来不计较赵洁的数落。
“妈，是我的主意。你别这么说玉玉。”白文韬打断了赵洁的话，“你先回家，我们在外面吃点饭再回去。”
说完，他拉住齐玉的手，绕过了赵洁。
赵洁气急败坏地指着齐玉的背，破口大骂，丝毫不顾及形象:“孩子都不会生还霸着文韬不放，你是想害白家断后……”
走远了一些，齐玉挣脱白文韬的手，扯了扯嘴角说:“你看，跟我猜测的一点区别都没有。”
“老婆，对不起！”白文韬道歉。
齐玉苦笑:“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怕一会儿的场面吓到囡囡。”
齐玉看了看白文韬怀里的囡囡，小丫头应该已经被吓到了，眼神呆呆的，紧紧抱着白文韬的脖子不松手。
“要不一会儿你先回去，我跟囡囡住酒店。”齐玉心疼囡囡。
白文韬沉思了片刻，沉沉点头:“行！吃完饭，我送你们去酒店。”
一顿早饭，三人吃得都有些沉默。
囡囡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粥，大眼睛里满是不安，时不时抬头看看齐玉，又看看白文韬。
齐玉强打精神，给囡囡夹了个小包子，柔声说：“囡囡，快吃，吃完了妈妈带你去酒店看动画片。”
白文韬则是眉头紧锁，盘算着回去该怎么应对爸妈的怒火，又该怎么化解。
他知道，自己的爸妈对他和齐玉的婚事，尤其是齐玉不能生育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回来，本是想让他们看看囡囡，缓和一下关系，没想到还没进门就火药味十足。
吃完饭，白文韬将齐玉和囡囡送到附近一家条件不错的酒店。
办理好入住手续，他抱着囡囡进了房间，齐玉则去洗手间拧了热毛巾，给囡囡擦了擦脸和手。
“囡囡乖，跟妈妈在这里等爸爸，好不好？爸爸去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就回来陪你。”白文韬放下囡囡，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认真地说。
囡囡点了点头，小声说：“爸爸，你快点回来。”
她虽然只有六岁，但很多事情她都明白。
是爷爷奶奶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她，所以她和妈妈要呆在酒店。
白文韬临走时，在齐玉额头亲了一下:“老婆，相信我。”
齐玉勉强笑了笑：“去吧，注意分寸，别跟爸妈吵起来。”
“我知道。”白文韬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酒店房间。
齐玉抱着囡囡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放着囡囡平时最喜欢看的动画片。
但囡囡显然没有心思看，小脑袋靠在齐玉的肩膀上，小手紧紧攥着齐玉的衣角。
“妈妈，你会不会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