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川把傅眠眠脖子上的半枚取下来。
两枚玉扣拼在一起。
缺口刚好合上。
中间刻着一个很小的“川”字。
傅老爷子坐在旧椅子上。
半晌没有说话。
这枚玉扣,是傅临川出生时,他亲自让人打的。
后来傅临川成年,他把玉扣一分为二。
一半给傅临川。
一半留作将来给傅家下一代。
傅临川那半枚,三年前不见了。
他说丢了。
原来在温梨手里。
傅老爷子看向傅眠眠。
“你妈妈还说过什么?”
傅眠眠坐在小板凳上。
小手放在膝盖上。
她想了很久。
“妈妈说,玉扣是门票。”
傅老爷子眼眶有些红。
他侧过脸,咳了一声。
“她还说什么?”
傅眠眠掰着手指。
“说傅临川工作很忙。”
“说傅闻野看起来凶,但是讲道理。”
“说爷爷不爱笑。”
她看向傅老爷子。
“妈妈说错了。”
“爷爷昨天笑了。”
傅老爷子低头看她。
“她还说我什么?”
傅眠眠想了想。
“说爷爷会错。”
屋里没人说话。
傅老爷子的手放在拐杖上。
过了很久,他问:
“她怎么说的?”
傅眠眠学着温梨的语气。
小脸很认真。
“人都会错。”
“可是大人要是错了,要跟小孩说对不起。”
她说完,摸了摸兔子。
“妈妈说,我也要这样。”
傅老爷子看着她。
这句话,温梨不是说给孩子听的。
是说给他们听的。
老爷子扶着拐杖,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傅眠眠面前。
然后弯下腰。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不容易。
膝盖有旧伤。
弯下去时,拐杖轻轻磕了一下地。
傅眠眠赶紧伸手扶他。
“爷爷小心。”
傅老爷子看着她的小手。
声音压得很低。
“眠眠。”
“爷爷错了。”
傅眠眠愣住。
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大的大人说自己错了。
她想了想,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像温梨以前拍她那样。
“那你下次改。”
傅老爷子眼底更红。
“改。”
傅临川站在窗边。
他看着那张手写清单。
久久没动。
傅眠眠忽然走到他旁边。
“爸爸。”
傅临川低头。
“嗯。”
傅眠眠仰着脸。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
屋里的空气像被按住。
姜姨别过脸。
傅闻野也没说话。
傅临川蹲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工作、误会、证据来解释。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错了。”
傅眠眠看着他。
“你也会错呀?”
傅临川点头。
“会。”
她又问:
“那你下次改吗?”
傅临川说:
“改。”
傅眠眠想了想。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兔子贴纸。
贴到他袖口上。
“那给你一个。”
“贴了要记得。”
傅临川看着袖口上的兔子。
粉色的。
很小。
和他的黑西装一点都不配。
他没有撕下来。
傅闻野手机响起。
他接完电话,脸色冷了下来。
“周曼拿出了一份声明。”
傅临川站起来。
“什么声明?”
傅闻野把文件发到群里。
“傅临川三年前签署的放弃监护声明。”
傅老爷子一把拿过手机。
纸上白纸黑字。
签名是傅临川。
日期,是傅眠眠出生后第三天。
周曼在电话那头让律师转话:
“如果傅家继续追究,她就公开这份声明。”
傅临川看着那份文件。
脸上没什么表情。
傅眠眠凑过来看。
她认不出字。
只看见纸背角落里,露出一点浅粉色。
她伸出小手指。
“爸爸。”
“这里有小兔子。”
傅闻野立刻放大图片。
声明纸背面,透出一枚很淡的兔子贴纸痕迹。
姜姨忽然说:
“温梨贴小兔子的东西,都不是给坏人看的。”
傅闻野看向傅临川。
“原件在哪?”
傅临川把袖扣扣好。
“让她送来。”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声音沉下去。
“这次,我亲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