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的旧出租屋在城南。
一栋很旧的居民楼。
楼道窄,墙皮掉了一块。
傅临川站在门口时,手里的钥匙转了两次才打开。
钥匙是姜姨交给他的。
姜姨是温梨最后两年的邻居。
也是把傅眠眠送到傅家门口的人。
她站在走廊里,眼睛红着。
“温梨走前交代过。”
“如果眠眠找到了你们,就把屋子钥匙给傅先生。”
傅临川接过钥匙。
“她为什么不早点来傅家?”
姜姨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怨。
“她来过。”
“你们没让她进门。”
傅临川没有反驳。
屋门推开。
里面很小。
一张床。
一张旧桌子。
半个衣柜。
窗边挂着洗得发白的儿童衣服。
傅眠眠一进门,就松开傅临川的手。
她跑到床边。
“这是妈妈的床。”
她又指着小板凳。
“这是我的。”
“妈妈说,小孩不能坐床边吃饼干,会掉渣。”
傅临川站在门口。
这间房太小了。
他甚至不用走几步,就能看完温梨三年的生活。
桌上放着一个铁盒。
傅闻野戴上手套打开。
里面有病历、缴费单、出租屋合同、几张照片。
还有一整张小兔子贴纸。
贴纸少了好几枚。
傅眠眠凑过去。
“这是妈妈贴重要东西的。”
傅闻野把纸张一张张翻开。
果然,有几份文件背面贴了小兔子。
第一张,是温梨的产检报告。
第二张,是傅眠眠出生证明复印件。
第三张,是一份未寄出的律师咨询记录。
第四张,是一份手写清单。
傅临川拿起清单。
上面字迹很细。
记录着三年来每一笔花销。
奶粉。
药。
房租。
幼儿托管。
兔子补线。
每一项后面都写着金额。
最后一行,是温梨写的。
欠眠眠的,不止这些。
傅临川指腹停在那行字上。
纸边有水痕。
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
傅眠眠趴在小桌边。
她看见那行字,认不全。
“爸爸,这里写什么?”
傅临川把纸合上。
“写你小时候很乖。”
傅闻野看了他一眼。
没拆穿。
傅眠眠很高兴。
“真的吗?”
“妈妈也说我乖。”
姜姨在旁边擦眼泪。
“她哪里舍得说你不乖。”
“她病得下不了床,还怕你饿着。”
傅眠眠抬头。
“姜姨,你怎么哭了?”
姜姨蹲下来,抱了抱她。
“姨姨眼睛进灰了。”
傅眠眠伸手替她吹。
“呼呼就好了。”
姜姨哭得更厉害。
傅临川走到窗边。
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枯的小薄荷。
土已经裂开。
旁边有个空奶粉罐。
罐子里装着零钱。
一块,两块,五毛。
傅临川拿起那只罐子。
罐底贴着一枚小兔子。
傅闻野走过来。
“打开。”
罐底是双层的。
傅闻野用小刀轻轻撬开。
里面藏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上是一份三年前的医院探视记录。
温梨生产那天。
傅临川确实在国外。
但探视记录里,有一个名字。
周曼。
时间是傅眠眠出生后第二天。
傅闻野脸色沉下来。
“周曼去过医院。”
傅临川看着记录。
姜姨说:
“温梨说过,有个很漂亮的女人去医院找她。”
“那人说,傅先生已经签了放弃监护。”
“还说孩子没有名分,留在傅家只会被人笑。”
傅临川指节绷紧。
“她信了?”
姜姨摇头。
“她不信。”
“所以她才一直留着证据。”
傅眠眠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盒子。
“爸爸,这个也是妈妈的。”
盒子里放着一件小婴儿衣服。
衣服内侧,缝着一个小布包。
傅闻野剪开。
里面是另一半玉扣。
傅老爷子坐在老宅客厅时,接到电话。
半小时后,他亲自赶到出租屋。
他看见那半枚玉扣,手指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