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七国的秘密?”
她偏头看他,“是吗?你尽可说来听听。”
殿内静得只余落针之声,他身形清瘦,缓步走到阿拾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所谓苍龙七宿,始于阴阳家占星术,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又称苍龙七宿。七个星宿,七个国家……”
“够了。”
他说大秦纵使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也逃不过盛极必衰的常理。国无恒强,一旦大秦严苛法度废弛、苛政责民,再强盛的基业,也终将倾颓。
嬴政注定会死,大秦也长久不了,会在成就伟业之时转瞬崩塌。
阿拾眼神复杂,怪不得嬴政对他起了杀心,这人说话是不是一般的不好听,他是乌鸦嘴吗?
阿拾目光凌厉,“韩非,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韩非坦然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无奈和怅然,“活着也好,死了也行。这乱世浮沉,本就无处可安身。”
“这世上是没有你在意的人和事了?”
他此刻眸光平静,“在意的人和事自然是有的,不过并不足以牵绊我。”
“听说你还有个妹妹流亡在外,也是时候该把她请回秦国了。”
韩非不怎么镇定,“你们有红莲的下落了?”
“是。”
她看着他平静的脸,“你不担心她的安危?”
韩非摇了摇头,“若是她一人在外,我自然放心不下,紫女、张良他们不会放任她不管。”
“与其让她来成为我的牵绊,我更情愿她在外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自由自在的生活?你说的自由,是风餐露宿,还是朝不保夕?”
韩非不自觉捏紧了衣袖,“……世上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为了得到什么,那必然就要失去什么,圆满必然是不可能的。”
她在笑,“韩非公子你还真是通透。”
“听说韩王来秦已久,你可去见过?”
韩非沉默片刻,“不曾相见。”
他对韩王感情复杂,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怨对,又有他在被群臣逼迫时也坚定地保他,尽管可能也是为了自己留一线生机。
阿拾走在前面,“那就去见见吧。”
“大王仁慈留有他原本的衣食待遇,不会太过苛责他。”
韩非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一国之君被当作猪牛羊圈养,难不成还要感恩戴德?
“待他日天下一统,韩侯也能行动自由了,我想他也是盼着这一天的。”
韩非,“自由?”
阿拾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或许你也该有所改变了。”
韩非抖了抖衣袖,“韩非生来如此,不改其志。”
她没有说什么,“你去见见他吧,我在外面等你。”
囚院父子相逢,他们两两相望,韩王已然是白发苍苍、满脸沟壑的模样了。
韩非叹息,“父王……”
你老了很多了。
韩王也叹气,“你来做什么?”
他目光平静,“探望父王。”
韩王瞬间老泪纵横,“非啊,父王悔矣!”
韩非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劝,韩国积贫积弱已久,并非只是他这一任君王的过错。
他很快自顾自擦干泪水,“王上仁慈,并未再行杀戮之事,韩国虽然亡了,但是韩人尚存,韩王室的宗亲们,还有你的兄弟姐妹、叔伯们都还活着。”
??活着是还活着,过得好的只是少数人,大多分散在各处做苦力“将功补过”。
想到这里韩非表情越发苦涩了起来,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
他更知道的是,在韩地做苦役赎罪的韩王室之人,他们处境比在秦地的王族还要艰难。
比起秦人,韩地之人他们更恨的是韩国王族和高官权贵。
秦吏轻徭薄赋,秦朝廷还会派人修水渠解旱灾,更会派专人挽救他们被毁了的良田土地。
除了规矩多一些,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能比原来过的好,那么头顶上是谁家的旗帜又有什么分别?
他发现这个悲哀的事实之后,还是动摇起了自己的立场,他为的到底是韩国这片土地,还是这片土地上活生生的子民?
??韩王望着眼前的儿子,知道他胸怀大志,也知道他顽固不化,现如今也不指望他做什么了,他身边的眼线肯定比他更多,他根本就不敢多说什么。
“前路凶险,好自为之。”
??韩非大拜,“儿臣谨记在心。”
韩王忍不住叫住他,“听说明月公主青睐于你。”
他再怎么昏庸,青年时期也曾英明神武过,再怎么废物,也当过一国之君,该有的谋略他绝对不会少。
如果是别的公主他不会有这么多的想法,可偏偏是明月公主,他没有办法不去谋划些什么。
韩非艰难道:“父亲的意思是?”
韩王目光沉沉,“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
韩非一脸疲惫,“韩国未亡时,我们守不住,现在韩国没了……”
“韩非!”
韩王上前揪住他的衣袖,特意压低声音,“只有我们韩国不行,可若有其他五国……”
韩非身体僵住,“如今安稳的日子您是不愿意过了,非要成为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吗?”
他满心苦涩,“父王,不会有人真心帮你的。”
韩王气得面色发青,“你……”
韩国灭亡之时未得他国相救,就算发兵来救,也未曾和秦人交锋便退了。如今韩国已灭,他们又怎么会费力帮他们复国重整宗庙?
不过是想利用韩国残余势力来抗秦,成功了,秦国多了一个眼中钉肉中刺;失败了,韩王族必定迎来新一轮的清剿杀戮,对其他五国没有多大的损失。
他垂着眼睑,在韩王看来,难道嬴政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他自嘲一笑,“韩侯,不要做白日梦了。”
“如果您已存死志,那当我什么都没说。”
韩王涨红了脸,“孤是你父王!”
韩非俯身,“您保重。”
韩王拉扯他急切道:“听我说,你若能得明月公主相助,重整韩国手到擒来!”
“是,您说的对。”
韩王满是褶子的脸露出了灿烂的笑,“好好……”
“可惜她不会帮我。”
“韩非!”
阿拾听见韩王的喊声进门,“这是怎么了?”
韩非面容苍白,“无事,父王太久不见非,所以有些过于激动了。”
韩王点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阿拾似笑非笑,“原来如此。”
她出现的片刻,韩王明显拘谨了许多,似乎有些怕她?
阿拾也不愿意深究这其中的缘由,只是带上了韩非离开。
(作者说:又出门了,面试进厂去了,希望这次做得起,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