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卫庄身形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桀骜,可收紧的指节,已然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他避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调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吗?公主的评价到底是实事求是,还是掺杂了个人私情?”
??打败盖聂是他这一生放不下的执念,这句对比像是一根针,让他如梗在喉。
“他有他的道,我有我的路,何来谁胜过谁一说?”
“即便我们当中有胜负,也是我们之间自己的事情,不劳他人评价。”
她雪白的面庞上多了些明悟之色,“我只是想提醒你,非礼勿视。”
她面无表情:现在说的这么清楚,能明白了吧?
窥探他人私房密事,难道他不觉得是一件特别不礼貌和失礼的事情吗?
他长睫微颤,“抱歉,我想……”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看到,他确实看到了她和韩非亲密相依难舍难分,他算不上有过目不忘之能,可确实记得一清一楚。
阿拾神色淡淡提醒,“不要再有下次。”
他微微拱手,“不会再有下次了。”
刚才赶来的墨鸦落地,“公主,大王要见您。”
他余光瞥过卫庄:鬼谷传人?
公主对鬼谷传人盖聂有好感,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如今这个卫庄难道也有几分特殊?
阿拾垂下眼睑,“大王可说有什么要事。”
墨鸦,“……大王大概是许久不见公主。”
章台宫的长阶上,阿拾先遇到了扶苏,他年纪尚小,却已自带王族端方之气,眼瞳清亮似浸月华黝黑明亮,眉目间多了温柔,又藏着秦室与生俱来的不屈风骨。
他俯身行礼,“姑祖。”
她抬手托起他胳膊,“不必多礼。”
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现出一个笑,“姑祖是要去见父王?”
她颔首,“嗯。”
他眉头蹙了一下,想叫住人却又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远。
随着他年纪逐渐增长,他和她这个长辈便逐渐疏远了,他隐约感知到什么不同,可无法洞察明晰。
扶苏对于王族来说,已经到了知事的年纪,这个时候她不该和他走得太近,一个过早引起秦王介意的嫡长子日后的路只会更艰难。
芈姓一族在吕不韦当政之时选择蛰伏,如今又逐渐生长枝干,不提在朝堂上的势力。
整个大秦王宫,后宫的华阳太后、王后芈华,还有她这个天然的芈系,也就是说大秦的后宫除去秦王就是芈姓说了算。
在这个时代,如果国君病弱年幼,其生母或者嫡母天然有摄政之权。如今秦王如日中天,可她们这些现如今不掌大权的后宫女眷,若真下定决心想做什么,得逞的几率也很大。
她望了一眼逐渐西沉的太阳,盛极必衰这个道理她懂,华阳太后更懂,都知道嬴政绝不是一个只顾眼前的人。
所以他们芈姓内部分裂了,大多以聚集在昌平君、昌文君羽翼之下拥护扶苏母子。而阳泉君为首的死忠一直都追随华阳太后的脚步,现在以她这个公主的利益得失为主。
前者是稳中求不可限量的前途,后者纯粹是无风险养老派,只要她这个公主不谋反卖国基本上一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