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破了一抹浅色,熹微的光刺破沉沉夜色,温柔地洒落在深色飞檐上。
寝帐内余温未凉,一夜缱绻尽数归于寂静之中。
韩非睡得沉,长睫垂落,掩去了往日所有的清冷睿智与满腹愁绪,眉宇间难得褪去了忧国思虑,只剩一丝极其疲倦的安稳。
他指尖还虚虚拢着枕边锦被,残留着昨夜相拥的温度,全然未觉身侧之人早已悄然起身。
阿拾轻手轻脚掀开被褥,一袭素白里衣衬得身姿纤柔,她褪去了昨夜眉眼间的妩媚娇艳,面容清冷如霜。
昨夜那道暗处窥来的冰冷视线,仍旧让她放心不下。
她未着华服配饰,只随手拢了件单薄素色外袍,赤足踩过微凉的地面,步履轻缓无声,未惊扰榻上熟睡之人半分。
她洗漱好推门而出,晨间微凉的风裹挟着细碎晨露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室内残留的余息。
晓雾氤氲,层层叠叠的青瓦之上凝满是剔透朦胧的晨露,沾湿了阶前青草花叶。
四下静谧无声,廊下尽头的树枝阴影里,早立了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卫庄一袭墨色劲装,衣袂被晨风微微拂动,那一头如雪的发丝长了一些。
他负手立于晨雾之中,周身气场森冷凌厉,与朦胧温柔的晨色格格不入。
阿拾近身,他方才缓缓抬眸,目光沉沉扫来,薄唇微抿并没有要先说话的意思。
她与他只有几步之遥,“卫庄。”
“昨夜是你?”
她这不是疑问,而是笃定,昨天夜里的人就是他。
“是我。
他开口,声线低沉冷哑,两个字说得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
阿拾缓步走到树影里,微凉晨露沾湿她的履边与裙摆,“你看见了什么?”
他好整以暇,“公主觉得在下该看见什么?”
阿拾偏头凝视他,“那就是都看见了?”
“看得真切。”
他姿态散漫斜倚着高墙,指尖轻叩臂弯,“韩国已亡,如今沦为砧板鱼肉,对秦国予取予求,本来就是寻常之事。”
“亡国之地,万物皆可被胜者所支配掠夺,土地也好,美人珍宝也罢无一例外。韩非……姑且能算得上是一位不知情识趣的美人。”
“世间掠夺向来如此,如今多他一个,又有何不同?”
他抬眼,眸光里藏着对世事的洞悉,“强者取之,弱者受之,无甚好惊讶的。”
卫庄神色未变,无半分闪躲,更无无半分愧色,坦然受下她的注视,仿佛昨夜看的和眼前的风景别无二致。
他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意味不明的冷弧,“但愿公主消受得起韩非的美人恩。”
“是吗?”
她望着地上的青草,“我并非是想和你说这些,人有衣蔽体故而该生羞耻之心,读书学礼因而知进退。”
她眉眼含霜,“小卫先生觉得你昨日的行为恰当吗?”
“在下眼中,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我杀得了的,另一种是暂时杀不了的,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她眼尾微挑,“呵,当真是巧舌如簧,鬼谷的人擅长这般诡辩?”
“可依我所见,盖聂先生是一位难得的正人君子,从不做无谓的狡辩,看来他胜过你的地方很多。”
(作者说:昨天写的,这两天作者又再找工作了,哈哈哈……因为已经离开家了,不可能不找个班上,先进厂干三个月。哎,也对自己无语了,一天忙忙碌碌,啥也没干成,至少是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