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命沉默看向扫过那些尸骸,看见有的被巨大的利爪撕裂,有的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碾碎,有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咬痕。它们的死状惨烈。
却无一例外,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击杀的。
他隐隐猜测到,这些混沌大凶的死亡,与古妖有关。
“真正的全盛时期古妖,到底有多可怕?”
顾命低声喃喃,心中涌起无尽的好奇。
算无尽听见了他的低语,脸色煞白:“你是说……是它杀了这些混沌大凶?”
顾命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向前走去。
算无尽咬了咬牙,快步跟上。
二人穿行于尸骸之间,如同蝼蚁行走于巨人的墓地。
那些混沌大凶的骨骼高耸入云,遮天蔽日,走在其中,如同进入了一片幽暗的森林。
阴风阵阵,吹过骨骼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灵的哭泣。
算无尽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这地方……太瘆人了……”
顾命没有理会他,只是不断扫视四周,感应着张之夷的气息。
在一片死寂中,他的神识如同蛛网般蔓延,搜寻着那一丝微弱的生命迹象。
然而,历经千年,二人依旧在天命渊中兜兜转转,未曾寻到张之夷。
天命渊浩瀚无垠,这里有混沌大凶的尸骸堆积成的山脉,有煞气凝聚成的黑色湖泊,有被撕裂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密布。
光明在这里是奢侈品,只有偶尔从封印缝隙中透进来的幽光,勉强照亮前路。
千年时间,顾命不停动用天命之术,推演因果,试图寻找张之夷的踪迹。
天命之力化作金色的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没入虚空之中,但很快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散。
但这片天地太诡异了,无处不在的原始天命本源如同厚重的水银,压制着他的推演,模糊着他的感知。
顾青眉头紧蹙,面色有些凝重。
算无尽站在他身侧,看着远处那些在黑暗中游荡的混沌大凶,担忧道:“找不到吗?天命渊太大了,张之夷被丢入此地已过百万载,他若还活着,必然会躲着这些大凶,藏在最隐蔽的角落。这样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命沉默,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有放弃。
他再次催动天命之术,这一次,他将推演的范围扩大到极限,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如同泥牛入海,依旧没有回应,顾命收回手,摇了摇头。
就在他愁容不展时,算无尽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瓶,瓶中有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颤的力量,那是同源血脉之间独有的感应。
“道友,若以血脉因果,推演张之夷的踪迹,或许能寻到。”
算无尽将琉璃瓶递给顾命,目光平静,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命诧异看向算无尽,接过琉璃瓶,问:“你哪来的张之夷同源血脉精血?他的至亲,早就死在百万年前。”
算无尽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的目光微微闪躲,没有与顾命对视,只是轻声说:“机缘巧合下从天命族得到的。”
他没有解释具体来源。
顾命凝视他许久,那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阳光,让算无尽几乎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他没有追问,转身,将那滴精血置于掌心。
顾命相信算无尽,有些信任,不需要理由。
他闭上眼,催动天命之术。
精血悬浮于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
顾命以精血为引,以天命大道为桥,追溯因果源头,寻找张之夷的踪迹。
天命之力化作一个巨大的因果轮盘,悬浮于虚空之中,轮盘上刻满了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转,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轮盘中央,那滴精血如同指针,缓缓转动,指向某个方向。
轮盘停稳,指向西北,那混沌最深处。
顾命睁开眼,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还活着。”
算无尽长出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下来,轻声喃喃:“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此刻,顾命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不知道,算无尽与张之夷绝对存在某种联系。
甚至自己碰见他,都是一场预谋。
但他不在意,只要能寻到张之夷即可。
顾命收起因果轮盘,望向西北方向。“走。”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二人横穿无数禁地,躲过无数次混沌大凶的追杀,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天命渊的西北深处。
这里比外围更加昏暗,天空如同凝固的墨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地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痕,如同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撕碎的纸张。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煞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恐怖的咆哮,那是混沌大凶的嘶吼,带着疯狂与杀意。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长发散乱,衣衫褴褛,破布条在风中飘荡,几乎遮不住他那瘦削的身形。
脸上满是污垢和血痕,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如同黑暗中闪烁的星辰。
他的气息只有普通真仙九重境,但速度极快,快得不像是真仙境该有的速度。
张之夷如同鬼魅一般穿梭于虚空,每一步踏出,都带起一串残影,仿佛能跨越空间的限制。
他的身后,一尊混沌大凶正在疯狂追赶。
那凶兽形如巨狼,通体漆黑,獠牙外露,眼中燃烧着猩红的火焰,散发着堪比极道仙王的恐怖威压。
巨狼每次扑击,都能撕裂虚空,但那年轻人的速度太快,每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他不知疲惫地奔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那是经历了无数次追杀后,对生死已经麻木的漠然。
顾命看见那道身影,心猛地一抽。
这就是太初时代的张之夷。
不是他认识,古宇宙中那个猥琐老道,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小道士,不是弹指灭先天的天命祖师,只是一个在黑暗中挣扎了百万载、伤痕累累、谁也不信的可怜人。
“吼!”
巨狼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它的利爪撕裂虚空,径直拍向张之夷的后背!
这一爪若中,哪怕是仙王,也得粉身碎骨!
张之夷瞳孔微缩,猛然侧身,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花。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速度骤减。
巨狼得势不饶人,再次扑上,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张之夷的头颅咬去!
生死危机之际,一道剑光划破黑暗!
那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晨曦,璀璨、炽烈、不可阻挡!
它从远处斩来,跨越无尽虚空,带着审判万物的凌厉,径直斩在巨狼的头颅上!
“噗!”
巨狼的头颅,被剑光一分为二!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洒落大地,腐蚀出一道道冒着白烟的沟壑。
巨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碎了地面,溅起漫天尘土。
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顾命收剑,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他没有看那具尸体,目光落在张之夷身上。
张之夷却没有看他们在巨狼倒下的瞬间,他便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连一丝停留的念头都没有。
他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身影瞬息便消失在黑暗中。
他没有道谢,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多看那救命恩人一眼。
他只知道,他不相信任何人,在这天命渊中,信任就是死亡。
算无尽愣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命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有些无奈:“这家伙……也太过警惕了。”
张之夷逃,顾命与算无尽追。
张之夷的速度确实恐怖。
他自创的速之神通,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生死逃亡的打磨,早已臻至化境。
每一步踏出,都是空间法则的极限运用。
每一次闪烁,都是时间法则的巧妙配合。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如同幽灵,如同幻影。
顾命是半步极道,算无尽乃寻常仙王,二人都比张之夷修为高得多,却始终追不上他。
那家伙太滑溜了,明明已经被锁定气息,却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缝隙逃脱。
明明前方是死路,却总能在撞墙的瞬间找到新的方向。
“这速度……也太离谱了。”算无尽气喘吁吁,“他一个真仙,怎么跑得比仙王还快?”
顾命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越来越亮。
他愈发确定,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张之夷。
没有这逆天的速度,怎么能在天命渊中活过百万载?
怎么能在无数次追杀中死里逃生?怎么能在未来成为天地间最强的天命师?
顾命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天命之力轰然爆发!
“天命,囚笼!”
天命之力化作无形的锁链,铺天盖地,封禁天地!
方圆亿万里,虚空凝固,法则停滞,一切都在这一刻定格!
张之夷的身形,如同被冰冻的虫豸,定格在虚空中,动弹不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炸立。
他拼命催动修为,试图挣脱,毫无用处。
其脸色变得惨白,眼中满是绝望与决绝。
“为何要杀我?”
张之夷的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凉。
“是天命族?还是万族?怎么,逼死我父母,还不愿意放过我?赶尽杀绝?”
他浑身气息极尽复苏,一副决一死战的姿态,哪怕明知不敌,也绝不束手就擒。
顾命没有急着回答,看着张之夷那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的故人,是他的战友,是他在古宇宙中相识相知的挚友。
但此刻,这个张之夷不认识他,不信任他,甚至将他当作敌人。
顾命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张之夷,我乃人族,怎么可能是天命族人?我是你老祖宗啊,张百忍一脉的老祖,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救你。”
算无尽愕然看向顾命,嘴角微微抽搐。
这人怎么张口就来,乱忽悠?
张之夷疑惑打量顾命,确定他确实是人族后,警惕稍稍减弱,却没有完全放松。
他看向算无尽,目光冰冷:“他呢?为何你会与天命族人在一起?”
顾命略显无语,看向算无尽,使了个眼色,你自己解释。
算无尽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我是你舅舅,你母亲的弟弟。”
顾命:“……”
张之夷:“???”
他呵呵冷笑,那笑容中满是讥讽与不信任:“我母亲何来弟弟?若你真是她弟弟,当年为何不现身?任由我母亲被逼死?你骗我!”
算无尽没有急着反驳,他轻叹一声,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悲痛,有压抑了百万载的愧疚。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母亲一脉,当年被牵连,皆被镇压,我们这一脉,如何抗衡天命始祖?如今,这一脉凋零,只剩下我一人,所以我必须寻回你。”
为了让张之夷相信,算无尽抬起右手,逼出一滴精血。
那精血悬浮于掌心,散发着与张之夷同源的血脉气息。
那光芒很淡,却很温暖,如同冬日里的炉火,如同黑暗中的烛光。
张之夷看着那滴精血,沉默了很久。
那眼神中,有震惊,有困惑,有挣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他终于相信了算无尽的话,只是依旧警惕。
那是在黑暗中挣扎百万载养成的习惯,不会因为一滴精血就彻底放下。
张之夷看向顾命,似乎在等他证明。
顾命冷哼一声,负手而立,目光如炬,一副长辈训斥晚辈的姿态:“大逆不道!我乃你老祖宗,还需要证明?”
张之夷沉默,此刻相信了二人,不是因为他们的话,而是因为他们的实力。
若他们要杀他,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忽悠。
他一无所有,没什么好忽悠的,此刻,张之夷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