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始祖看不透，哪怕借助天命渊中那无上的原始天命之道，他依旧无法推演出未来的真相。
那片混沌，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他所有的窥探。
他只能看见那道光，却看不见光的源头。
只能看见天命族即将迎来辉煌，却看不见辉煌之后是什么。
“变数……人族……属于人族的盛世，时代……来了。”
天命始祖苦涩一笑，脸上浮现一丝疲惫。
他本以为，逼死顾命，就能扼杀人族的希望。
可此刻，他看见属于人族的未来时代，正在不可阻挡到来。
万族的气运虽然依旧在攀升，但人族的气运攀升的速度更加恐怖，更加骇人。
那道属于人族的气运长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扩张，如同一条即将决堤的大河，随时可能冲破堤坝，淹没一切。
“吾看不透这众生之局。变数到底在何方？未来岁月，万族皆存，为何偏偏没有我天命一族的一角？”
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悲凉。
他看见了万族的未来。神龙族、神凰族、白虎族、玄武族、麒麟族……九大神族的命运长河依旧奔涌，虽然偶有起伏，却始终没有断绝。
可天命族呢？他看不见。
那片混沌，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天命族未来的所有可能。
天命始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推演过无数次未来，曾经改变过无数次命运，曾经为天命族开辟出一条条生路。
可如今，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忽然明白，或许这就是天道的惩罚。
天命族窥探命运，逆天而行，知晓过去未来，所以天道要让他们永远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天命，逆天而行，知晓未来过去，或许这便是反噬，便是天地对吾族的惩罚。”
他闭上眼，沉默良久。
然后，他猛然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不甘，有决绝，有疯狂。
“不，吾相信人定胜天，为了吾族长存不衰，吾定要与天斗一斗！”
他抬手，一枚天命符浮现在掌心。符上铭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
他轻轻一握，天命符炸裂，化作无数道光点，消散于虚空之中。
这是天命族最高级别的召集令，凡天命族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归来。
“传吾之令，天命一族所有天命师，正式入世，成为万族大祭司，助万族，镇压人族气运！”
话音落下，祖地深处，一道道恐怖的气息骤然复苏。
那是天命族沉睡的古老存在们，他们听到了始祖的召唤，从无尽的沉睡中醒来。
一道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跪伏于天命始祖身前。
“遵命！”
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整齐，回荡于祖地深处，久久不息。
……
与此同时，顾命在算无尽的带领下，横穿天命族领地。
算无尽对天命族的防御了如指掌，他带着顾命避开巡逻的队伍，绕过感应阵法，穿过一道道隐秘的通道。
二人鬼鬼祟祟，如同做贼一般，终于来到了天命渊外。
顾命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那片幽暗的深渊，神色微变。
天命渊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
它如同一只横亘于混沌边缘的巨眼，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深渊的边缘，有无数的封印符文在流转。
那不是天命族一族的封印，而是万族的封印。
神龙族的龙纹，神凰族的凤篆，白虎族的虎符，玄武族的龟甲……十大神族的封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封印大阵。
阵纹流转间，隐隐有混沌大凶的咆哮从深渊深处传出，那声音低沉而疯狂，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杀意。
“这阵仗……”顾命略显诧异，“未免过于恐怖，为了镇压张之夷，至于吗？”
算无尽略显无语，悠悠道：“张之夷是天命一族的孽种，只是被丢入此地，以示警戒，警示天命族人，不可与万族交合，污染血脉。这封印，不是为了镇压他，他不配。”
顾命皱眉：“可此地存在万族封印，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算无尽沉默片刻，眼中逐渐浮现恐惧与不安。
他压低声音，如同在讲述一个禁忌的传说：“传闻开天之初，混沌大凶逆乱世间，许多混沌大凶被驱逐出原初古界，但也有许多杀不死的混沌大凶，被镇压于此，天命渊，其实就是为了镇压混沌大凶而存。”
顾命闻言，神色微变：“如此大凶之地，张之夷入内，如何活下来？”
他知道张之夷没死，但他不敢想象，一个未成仙的蝼蚁，与那些连万族都杀不死的混沌大凶一起被封印，该有多绝望？到底要经历什么，才能活下来？
到底要经历什么，才能成为太初时代，乃至整个岁月长河中最强的天命师？
算无尽沉默，苦涩一笑，摇了摇头：“不知，张之夷也是个可怜人，他的父亲与母亲，被天命始祖亲自处死于其身前，而他自身，则被丢入天命渊。”
顾命不解：“张之夷的父母，似乎来历并不简单。”
算无尽点头：“确实不简单，否则我怎会知晓？而且他被镇压在天命渊已有百万载，还有许多人记得他的存在，你便该明白，他的父母，皆非凡人。”
他看向顾命，继续解释：“我不知你如何与张之夷相识，毕竟百万载前，他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弱小得可怜，但他的父亲，乃人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尊真仙，一位打破枷锁、自创道法、踏入修行的人族妖孽，二十万载前的人族最强者。”
“百万年前，张之夷的父亲张百忍是何等绝代风华，惊艳万族，若他不陨落，人族岂会落入万族奴隶的境况？”
顾命震惊地看向算无尽。
他未曾想到，太初岁月之初，人族竟出现如此绝代风华的人物。
若不陨落，人族绝对可以在太初时代站稳脚跟，甚至可能提前崛起，不需要等到人皇的时代。
“他的母亲呢？”顾命问。
算无尽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复杂：“你应该猜到什么，他的母亲，身份同样可怕，天命族诞生以来最强的天骄。她创造了太多太多奇迹，超越无数先辈，乃除了天命始祖外，天命族最强的天命师。她本是最有希望踏入一品天命师的天骄……可惜，误入歧途，不愿悔过。天命始祖一怒之下，便造就了如此悲剧。”
顾命沉默，算无尽三言两语，道尽了张之夷的前半生。
可他知道，张之夷经历的那些刻骨铭心之痛、磨难，远比这几句话更加沉重。
他此刻终于明白，张之夷开局的路，并不似传说中那般顺畅。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张之夷会执着于寻回人皇，因为他没有家人了。
或许人皇，是他最后的家人，最后的兄弟。
这一刻，顾命越发坚定救出张之夷的心。
算无尽看着顾命，犹豫道：“他大概率已经死了。你还要入天命渊吗？其中风险，你不是不明白。那些混沌大凶，并非你能敌的，而且……”
他沉默，犹犹豫豫，似乎在畏惧什么。
顾命好奇询问：“怎么，天命渊中，还有什么恐怖存在？”
算无尽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对禁忌的恐惧，声音压得更低：“是，天命渊存在的真正意义，其实并不是为了镇压混沌大凶，它们在它面前，不值一提，它的来历，无人知晓，只知在太初之初，开天之时，它便存在，以真龙为食，以十大神族为取乐……”
顾命瞳孔微缩，瞬间猜测到算无尽口中的禁忌是什么。
“古妖？”
算无尽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提醒顾命：
“不可言说！它是禁忌，是万族天敌！不过……你怎么会知晓它的存在？奇怪，你知道很多事，又不清楚很多事情难道你真的不属于这个时代？”
顾命淡淡一笑，看向算无尽：“或许吧，你怕了？”
算无尽无所谓耸了耸肩，那副恐惧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洒脱。
“我怕什么？你这人品行还可以，绝非滥杀无辜之辈，至于你的来历……人族本就是万族，不当灭，我也不赞同万族的理念。”
顾命再次高看算无尽一眼。
他忽然觉得，算无尽不简单，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绝不是普通的算命先生。
但他懒得追究什么，开口道：“我要前往天命渊，你离去吧，无论是告诉天命族、万族我的踪迹，还是如何，皆可。”
算无尽轻哼一声：“你真当我是背信弃义之辈？放心，既然得你好处，自然要帮忙到底。”
顾命瞥了一眼一副义正辞严模样的算无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自然猜测到算无尽有所谋划，但他不在意。
他要救出张之夷，还有被封印镇压的古妖。
这一人一兽，可都是他的手足挚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随你，你若不惧死亡，尽可跟来。”
随后，二人来到天命渊的边缘。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耳畔是混沌大凶的咆哮，那是从深渊深处传来的低吼，带着无尽的怨恨与疯狂，如同万古厉鬼的哀嚎。
算无尽抬头，望向那些悬浮于虚空中的封印符文。
万族的气运之力凝聚成一道道璀璨的光芒，交织成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封印大阵。
阵纹如蛛网般蔓延，覆盖整片天穹，将这片深渊与外界彻底隔绝。
神龙族的龙纹在阵中盘旋，吞吐着金色的龙气。
神凰族的凤篆燃烧着不灭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穹。
白虎族的虎符散发着凌厉的杀伐之气，如同千万柄利剑悬于头顶。
玄武族的龟甲厚重如山，镇压着深渊中的一切异动。
还有麒麟族的祥瑞之光，鲲鹏族的混沌之气，金乌族的太阳之焰……十大神族的封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此地并无修士驻守。”
算无尽轻声介绍，目光扫过那些封印。
“万族封印，天命封印，这天地之间，谁也没有资格打开，当然，你若欲踏入其中并不难，寻死之路，自然没有谁阻止。只是踏入天命渊容易，离开却几乎不可能。哪怕是传说中的禁忌大凶也无法轻易离去，更何况是万族修士？哪怕是十大神族始祖，恐怕也不敢随意踏入。”
顾命点了点头，踏空而行，坚定地走向天命渊。
他的步伐从容，如同走在自家后院，没有一丝犹豫。
算无尽紧随其后，忍不住追问：“你真不怕死？我可是提醒你了，哪怕是神族始祖，也无法活着离开天命渊。”
顾命无所谓地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如水：“无非一死罢了，我无惧死亡，自可离去。”
算无尽撇了撇嘴，越发看不透顾命。
这个人，明明气息只有仙王境，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明明对人族的崛起如此在意，却又能从容赴死。
明明已经死过一次，却还能复活重生。
他到底是什么人？算无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跟在顾命身后，踏入那片黑暗。
踏入天命渊的刹那，二人如同坠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
四周的空气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万族封印的力量无处不在，如同一只只无形的巨手，将他们的身躯、神魂、修为尽数压制。算无尽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脚步开始踉跄。
“这封印……太强了……”他咬着牙，拼命运转天命之力，抵挡着那股压迫感。
顾命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传入算无尽体内，替他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算无尽长出一口气，感激地看了顾命一眼，继续前行。
他们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封印。
每一层封印都是一道天堑，神龙族的龙威如同实质，压得虚空都在颤抖。
神凰族的火焰如同烈日，灼烧着他们的肌肤。
白虎族的杀伐之气如同利刃，切割着他们的神魂。
玄武族的镇压之力如同山岳，碾压着他们的骨骼。
顾命的衣袍被撕裂了几处，算无尽更是浑身是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封印时，二人的身影忽然失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然拖入深渊深处！
天旋地转，黑暗吞噬了一切。
再次睁开眼，二人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压抑、沉闷的混沌世界。
天穹暗沉，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如同永恒的黑夜。
光线朦胧，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混着混沌大凶的煞气，令人作呕。
大地广袤无垠，却光秃秃的，没有一草一木，没有一丝生机。
黑色的泥土坚硬如铁，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面布满了裂痕，如同干涸的河床，诉说着这片土地曾经的惨烈。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横亘于大地之上的尸骸。
一具具混沌大凶的尸骨，庞大如星辰，有的如同山岳，有的如同巨峰，有的绵延万里，仿佛一条条山脉横卧于大地之上。
它们的骨骼呈暗灰色，表面布满了裂纹，有的已经被风化成碎片，散落一地。
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有的仰天长啸，有的蜷缩成团，有的张牙舞爪，有的死死咬着同伴的喉咙。
它们的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这些混沌大凶……号称不死不灭……”算无尽震惊地看着那些尸骸，声音都在颤抖，“怎么都死了？到底发生什么？是谁杀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