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大开,来往者络绎不绝。
有万族修士纷纷他们身着华服,气度不凡,或乘仙兽,或踏飞剑,或驾祥云,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也有不少天命师,他们身着灰白色长袍,袍上绣着天命流转的图腾,面容冷漠,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不过真仙,最高的顾命感应到几尊极道级别的气息,深不可测。
这个时代,能修行天命大道者,皆是天命族人,其他种族无法修行。
天命族虽然战斗力不如其他神族,但于这个时代,可推演万物,乃至涉及命运因果,极其恐怖。
万族对他们又敬又惧,谁也不想自己的命运被人窥探,谁也不想自己的因果被人操控,但也希望天命族能帮助他们。
顾命站在城门口,感慨良久。
这个时代的天命师,与顾命那个时代截然不同。
这个时代,没有道法的束缚,没有天命的束缚,没有因果命运的束缚。
天命师可肆无忌惮推演,强大恐怖。
顾命那个时代,天命师被天道摒弃,修行极其困难,推演极其困难,乃逆天而行。换言之,太初时代的二品天命,堪比顾命那个时代的一品天命。
同境界修士,这个时代的修士也更加恐怖强大。
这个时代,压根没有逆天而行的说法。
道无禁,法无量,正是一个万道蓬勃、百花齐放、百舸争流的盛世。
可惜,在这个繁华的时代,没有人族的位置。
顾命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他缓缓变化气息,将修为压制至普通仙王,同时散发出淡淡的天命气息。
那气息很淡,很纯,与真正的天命族几乎无异。
他虽是人族,但修行天命之术多年,早已将天命之道融入骨髓,伪装起来毫无破绽。
随后迈步,踏入天命城中。
天命城内部,比顾命想象的更加繁华。
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两旁商铺林立,鳞次栉比。
有卖天命法器的,有卖推演古卷的,有卖各种稀奇古怪材料的。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寒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城中行人摩肩接踵,有万族修士,也有天命族弟子。
万族修士大多神色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天命族弟子则昂首挺胸,目光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仿佛他们才是这座城的主人,万族不过是他们的附庸。
顾命行走于人群中,目光扫过那些天命族弟子的面孔。
他看见了年轻的天命师,意气风发,谈论着最新的推演成果。
看见年迈的天命师,闭目盘坐于街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天命之光,推演着不可知的未来。
看见年幼的天命族孩童,在父母的陪伴下学习基础的推演之术,眼中满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他们的修为,有的高,有的低?
他们的天赋,有的强,有的弱。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中都有光,那是没有被天道压制的自由之光,那是可以肆无忌惮推演、不必担心反噬的从容之光。
“不知道大祭司诞生没……大概率还没有吧。”
顾命低声喃喃,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果大祭司诞生,一定将他拎起来揍一顿,教导他切勿未来岁月执着于执念。”
顾命难得生出几分恶搞心思,并不想杀了大祭司。
祭司没有错,只是道不同罢了。
皆是为了拯救这苍生,去寻找生路,何错之有?皆可称一声道友。
他摇了摇头,收回思绪。
顾命此行的目的,不是大祭司,而是张之夷。
他需要找到进入天命渊的方法。
顾命漫无目的行走在城中,目光扫过那些算命、推演的摊位。
有的摊位门庭若市,有的冷冷清清。
他观察着那些摊主的推演方式,有的用龟甲,有的用蓍草,有的用铜钱,有的甚至只用一枚古朴的玉简。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掐诀,一道道天命之力在他们指尖流转,交织成玄奥的符文。
顾命看着,心中感慨。
太初时代的天命师,确实比后世强大太多。
不是修为上的强大,而是那种肆无忌惮的自由。
后世的天命师,每推演一次,都要承受天道反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而这里的天命师,推演如同呼吸,自然流畅,毫无阻滞。
他正走着,忽然听见一道声音。
“道友,且慢!”
顾命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街道旁,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年轻人,正摇着羽扇,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人生得极好看,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长发以玉簪束起,几缕青丝垂落肩头,颇有几分谪仙下凡的气度。
他的身后立着一面招牌,上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横批无所不能。
字迹龙飞凤舞,颇为张扬。
他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龟甲、蓍草、铜钱等算命工具,旁边还放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一个客人都没有,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依旧摇着羽扇,笑容满面。
顾命瞥了他一眼,未曾理会,正欲离去。
“嘿嘿,道友且慢。”
那年轻人站起身,快步走到顾命面前,拱手行礼。
“在下算无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若道友不嫌,在下可凭自身微薄之术,替道友解惑一二。”
顾命停下脚步,看向此人。
唯一感觉,挺帅。
“我要前往天命渊,怎么去?”
顾命直言不讳。
算无尽愣住,瞪大双眼,看着顾命,如同看着一个疯子。
“道友,天命渊乃天命族禁忌之地,你如此公然询问,这合适吗?”
他压低声音,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见。
顾命淡淡道:“不行便算了。”
便转身欲走。
他没有抱有希望,随便在街头碰见一个算命的,就能助他进入天命渊?这不是扯淡吗?他不过是随口一问。
然而,算无尽瞬间暴怒。
他一步跨到顾命身前,拦住去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世间岂有我不能之事?你这是对我能力的亵渎!你若无惧天命族,那便随我来。”
顾命略显懵逼,看着他:“你真能?”
算无尽洋洋得意,羽扇轻摇,挺起胸膛:“那是自然!不过我要提醒你,天命渊乃大凶之地,极其危险,镇压着无数不可言说的古老。那不仅仅是天命族禁忌之地,更是万族禁忌之地。进去的人,十死无生,你确定要去?”
顾命淡淡一笑:“有何惧之?”
算无尽沉默,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随后,他咬咬牙,道:“行,走便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命身上,上下打量,“不过……你似乎并非天命族人,却散发着天命气息,奇怪,万族也可修行天命吗?为何我看不透你?”
顾命挑了挑眉,诧异看向此人。
果然有些本事,竟然能看出自己伪装的端倪,不简单。
顾命没有隐瞒,坦然道:“是,我乃人族。”
算无尽沉默,眼中闪过震惊、困惑、忌惮,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感慨。
“你……胆子真大,不怕我揭发你?人族可修行天命之术,且修为仙王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瞳孔逐渐瞪大,骇然看着顾命。
“你是……十万年前道解于不朽天树之巅的神秘人族!你没死?怎么可能?”
顾命漫不经心耸了耸肩,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天命渊的方向。
“死?这世间,谁也杀不死我,万族不行,道不行,先天也不行。”
算无尽沉默片刻,下一刻,他直接一溜烟跑路。
他可不想与顾命有牵扯,其中因果太大,自己担待不起。
顾命对算无尽来了几分兴趣,岂会放任他离开。
他身影闪烁,如鬼魅般跟在其身后。
无论算无尽怎么逃,撕裂虚空、燃烧精血、催动天命之术遮掩气息,都毫无用处。
那道墨袍身影始终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面带微笑,如同猫戏老鼠。
算无尽力竭,瘫倒在一座山峰之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他瞪着笑吟吟的顾命,满脸无奈。
“道友,咱商量一下,我不揭穿你身份,你离我远点,你的因果太大,在下接不住啊。”
顾命在他身侧坐下,随手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悠然道:“是你主动寻上我,怎能怪我死缠不放?道友,你在耍我吗?你知道耍我的后果是什么吗?很严重的。”
算无尽苦着脸:“我没耍你!我是真想替你算命,谁知道你要去天命渊?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开口。”
“可你已经开口了。”顾命侧头看着他,
“这缘分,是上天注定的,你逃不掉的。”
算无尽无奈一叹,坐起身,目光幽怨,看着顾命。
他算是发现了,顾命不会杀他,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算无尽深吸一口气,认真询问:“你去天命渊做什么?不会打算将镇压在里面的恐怖大凶放出来报复万族吧?若真如此,我死也不从。”
顾命摇头:“寻一个故人,他被困其中,报复万族?我没兴趣。”
算无尽闻言,似是相信了顾命,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满脸幽怨道:“也不行,如果被天命族发现,会打死我的。”
顾命凝视算无尽片刻,感应到他的修为,三品天命师,不算强,也不算弱。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这样吧,我送你一件好东西。”
算无尽呵呵一笑,一脸正气:“我绝不会为三斗米折腰。我算无尽,铁骨铮铮,视金钱如粪土……”
顾命抬手,一簇火焰浮现在掌心。
那火焰呈金色,璀璨如日,却不炽烈,反而带着一种温暖平和的气息。
火焰在掌心跳动,如同有生命一般,散发着淡淡的道韵,九天道命火。
算无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团火焰,嘴巴微张,流着哈喇子,那副铁骨铮铮的模样瞬间崩塌。
“卧槽,这气息……太给力了!若能炼化此至宝,我必然能踏入二品天命!”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狂热。
下一刻,算无尽立刻起身,拍去衣袍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发型,一副士为知己死的模样,拱手行礼,义正词严:
“道友客气了!你我一见如故,能助道友一臂之力,解救故人,实乃我之荣幸!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顾命略显无语,懒得搭理算无尽,将九天道命火丢给他。
火焰落入算无尽掌心,被他小心翼翼收入体内,那副模样,如同捡到了绝世珍宝。
顾命淡淡开口:“走吧,带路。”
算无尽嘿嘿一笑:“得嘞,随我来。”
……
天命族祖地深处,是一片连天命族人都无法踏足的禁区。
这里没有建筑,没有符文,没有阵法。
只有一片无边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混沌原石。
原石呈灰白色,表面坑坑洼洼,布满岁月的痕迹。
它没有经过任何雕琢,保持着开天之初最原始的模样。
天命始祖便盘坐于这块原石之上。
他身着一袭灰白色长袍,袍上没有任何装饰,如同他的面容一般简朴。
白发如雪,垂落肩头,眉毛胡须皆白,面容清瘦,双眼微阖。
他的周身,有一条长河奔涌不息,那不是水,而是天命之力的具象,是因果、命运、岁月交织而成的洪流。
长河之中,有无数画面闪烁,星辰生灭,万族兴衰,众生悲欢。
此刻,他正在推演众生未来。
他是天命族的始祖,是万古岁月以来最强大的天命师。
他能够窥探过去,推演未来,洞悉因果,触摸命运。
他甚至能够借助天命渊中那无上的原始天命之道,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角落。
忽然,天命始祖睁开双目。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瞳孔之中有万象流转,星辰、岁月、因果、命运,交织成一幅幅复杂的画卷。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安。
“天命于岁月长河兴衰,为何会如此?”天命始祖喃喃自语,声音苍老而沙哑。
他看见天命一族的未来,有一道璀璨的光芒划破长河。
那光芒之盛,远超天命族历史上任何一位天骄。
它如同一颗新星,在天命长河中冉冉升起,照亮了整条长河。
这是天命一族破枷锁,开新天的征兆,是万古岁月以来最强的天命,即将诞生的预兆。
“吾看见天命一族,破枷锁,开新天,出现一颗万古岁月来最强天命。”
天命始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但很快又被困惑取代。
“可为何,天命一族未来,依旧是一片混沌,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