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灵子脸上安心笑容未落，昏迷的张之夷猛然睁开双目。
那双眼睛不再是玩世不恭的小道士，而是深邃如渊，流转着天命异象的幽邃之瞳。
他的身躯离地三尺，脚不沾尘，周身无形的威压如同天塌，笼罩整座行宫。
菩灵子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正欲开口说几句好话，张之夷一个眼神投来。
“轰！”
一股无形之力如同大逼兜，狠狠拍在菩灵子身上！
菩灵子整个人被拍翻在地，脸贴着地砖，动弹不得。
金色袈裟散落一地，他挣扎了一下，发现那股力量如山如岳，竟让他这位乱古第五天尊毫无反抗之力。
菩灵子：“？？？”
说好的替自己说话呢？怎么一上来就打人？
张之夷不疾不徐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悦：“小沙弥，胆子不小啊，竟敢对贫道出手，怎么？你佛修多了？脑子不灵光了？”
菩灵子满脸幽怨，趴在地上急忙道歉：“前辈息怒！非是小僧之意啊，是顾施主授意！小僧只是奉命行事！”
张之夷冷哼一声，那压在菩灵子身上的力量骤然加重！
又是砰砰两声，两个无形大逼兜狠狠落在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还敢狡辩！信不信贫道将你扒光吊起来抽？”
菩灵子小脸通红，眼眶泛红，满脸委屈地看向顾命，那眼神如同被欺负的小媳妇：“顾施主……你别沉默，你说句话啊……你答应替小僧解释的……”
顾命咳嗽一声，负手而立，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菩灵子，又看了看漂浮半空的张之夷。
一本正经道：“张兄，此事确实是我授意，不过……”
顾命话锋一转，摇头叹息，“我只是让你舒舒服服睡一觉，谁能想到这大师下手如此之重？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大师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一掌下去，张兄的后脑勺都红了……真是不懂尊重前辈。”
菩灵子：“？？？”刚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命继续道：“罢了罢了，张兄，他也不是故意的，给我几分面子，算了算了。”
张之夷闻言，目光在顾命脸上停留片刻，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那股压在菩灵子身上的力量缓缓消散。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小沙弥。
菩灵子终于恢复自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袈裟上的灰尘，满脸委屈地蹲到角落画圈圈，嘴里嘟囔：“欺和尚太甚……呜呜呜呜……”
顾命嘴角抽抽，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我这不是来不及解释吗？下次一定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
菩灵子抬起头，眼中含泪：“还有下次？小僧绝对不上当！”
顾命尴尬一笑，起身看向身侧的张之夷。
张之夷轻哼一声，负手而立，那离地三尺的身影散发着淡淡的超然气息。
他看着顾命，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贫道早已说过，如今非苏醒之机，你又将贫道唤醒，是否有些不仁义？”
顾命咳嗽一声，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张之夷的肩膀。
那动作随意自然，如同多年老友：“害，这话说的，不是想你了吗？”
张之夷翻了个白眼，有些懒得搭理顾命。
他自然知晓这一世顾命的性子，确实有些腹黑，与曾经他认识的那人截然不同。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一样，眼前这副模样，倒是有几分那人年轻时的样子。
他沉吟片刻，懒得纠结，直接开口：“唤醒贫道，所为何事？”
顾命神色一正：“那什么，如今此地被先天入侵，你助我们悄无声息离开行宫，不会被发现，可能做到？”
张之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向顾命：“就这？芝麻大的屁事，你唤醒贫道？”
顾命愣了愣：“事小吗？我觉得挺大的，这些先天可不简单，恐非狱炎域那缕残缺可比。”
张之夷气极反笑，嘴角抽搐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行，可以，但约定好，下次这种小事，别再唤醒贫道，大事也别唤醒贫道，你难道不觉得，贫道很有逼格与你告别，约定未来再见，才过千百载，你又唤醒贫道……”
他盯着顾命，一字一顿，“很尴尬吗？”
顾命认真思考片刻，点了点头：“确实有些尴尬，下次不会了。”
看着顾命一本正经的模样，张之夷无奈摇头。
他一丁点也不信，只是面对顾命，他无可奈何，只得长叹一声：“你还是有几分昔年的样子……”
“无耻。”
顾命挺了挺胸膛，颇有些骄傲：“多谢夸赞。”
张之夷：“呵呵。”
他懒得再搭理顾命，抬手打了个响指。
那声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盘，回荡在大殿之中。
天命之力如涟漪般扩散，化作一层无形的纱幕，将三人笼罩其中。
纱幕之上，有星辰流转，有岁月沉浮，有因果交织，它悄然融入虚空，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行了。”张之夷收回手。
“贫道的天命之术，这里的先天无法破去。他们只会以为你们还老老实实待在行宫中，前提是你们不主动暴露，暴露也无妨，逃离他们视野，便无法寻到尔等踪迹。”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顾命。
“至于浩然仙域真相，需要你亲自去探寻，若贫道直接告诉你，替你解决，岂非失了乐趣？”
顾命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露出犹豫之色。
张之夷见状，似乎猜测出他的内心所想：“你想问什么？”
顾命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他呢？如今在何处？你非他，我有些怀念那位老朋友了。”
张之夷沉默。
他自然知道顾命口中的他是谁。
是那个在古宇宙中与他相识相知的张之夷，是那个在归墟花海中与他饮酒论道的张之夷，是那个最后踏上寻找自我之路的张之夷。
不是如今成为小道士的他，不是太初岁月的那位天命祖师，而是那段过往岁月中，陪他走过一段路的故人。
良久，张之夷开口，声音低沉：“他出现了一些意外，那段岁月的他，为了从迷失之境中寻到贫道，甘愿踏入其中……唤醒贫道，如今的贫道之所以无法完全复苏，乃残缺之体，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轻叹一声，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行宫外的远方，仿佛能穿透虚空，看见那片不可名状的混沌。
“给贫道一些时间，贫道会寻回全部自自己，迷失之境太可怕，哪怕是贫道，也需要时间精力。”
顾命神色微变，脸上浮现一丝着急：“迷失之境在何处？”
张之夷转身，看着他，那幽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复杂：“无所不在，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玄之又玄。如今的你，很难寻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不必担心，贫道会寻回他。”
张之夷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云海：“时间差不多了，贫道走了。”
不给顾命反应的时间，张之夷的身躯直接瘫软，意识再次沉睡。
那离地三尺的身影落回地面，气息从幽邃深远的不可测度，骤然跌落回真仙小道士的平平无奇。
顾命沉默地看着张之夷倒下的身躯，神色复杂。
蹲下身，将张之夷扶正，靠在柱子上。
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却很坚定：“张兄……我一定会寻回你，一定会。”
菩灵子从角落里走过来，站在顾命身侧。
他双手合十，低声道：“施主……迷失之境小僧曾听闻过。那地方很可怕，哪怕是准仙帝进入，也会迷失其中，切勿乱来。”
顾命微微颔首：“放心，我不会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