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行宫庭院中，老梅树的暗香在晨风中渐渐消散。
张之夷靠坐在廊柱下，眉头微微蹙动，眼皮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
他眨了眨眼，目光有些茫然。
片刻后，他坐起身，摸了摸后脑勺，那里还隐隐作痛。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被菩灵子一巴掌拍晕，顾命在旁边笑而不语，那秃驴下手贼重。
“菩——灵——子！”
张之夷咬牙切齿，转头四处搜寻，目光如同饿了三天的狼。
菩灵子正盘坐在不远处闭目诵经，被他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
“施主，您醒了？身体可有不适？需不需要小僧替您……”
菩灵子满脸堆笑，语气殷勤得过分。
“不适？贫道非常不适！”
张之夷噌地站起来，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走到菩灵子面前，“来来来，你让贫道也拍一掌，试试适不适！”
菩灵子缩了缩脖子，双手合十，连声道：“施主息怒！小僧也是奉命行事啊！顾施主可以作证！”
张之夷扭头看向顾命，顾命正端坐在主位上品茶，见张之夷望过来，悠然放下茶盏，一脸无辜：“张兄，看我作甚？我让你舒舒服服睡一觉，谁知道大师下手那么重？我也很意外。”
菩灵子瞪大眼睛：“？？？”意外？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之夷又将目光转回菩灵子，眼神愈发不善：“秃驴，你还有什么话说？”
菩灵子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打人的是他，顾命只是动了动嘴皮子。
他深吸一口气，满脸委屈：“施主，小僧已经挨过揍了，你不知道，那位前辈醒来，先给了小僧三个大逼兜，现在脑袋还嗡嗡响呢，您再埋怨小僧，小僧实在是……”
张之夷一愣：“那位前辈？谁？”
菩灵子看了一眼顾命，顾命微微摇头。菩灵子心领神会，咳嗽一声：“就是那位……神秘高人，你昏过去之后，他又现身了，说顾施主不该将你牵扯进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小僧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张之夷将信将疑，摸了摸后脑勺，嘀咕道：“那神秘高人倒是个讲理的主儿……算了，贫道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不过下次，再打贫道后脑勺，贫道跟你拼命！”
菩灵子连忙点头：“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
顾命在旁端着茶盏，嘴角微微上扬，低头喝茶，掩住那一丝笑意。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感觉着实不错。
随后，三人收拾妥当，光明正大朝行宫外走去。
张之夷走在前头，昂首挺胸，大摇大摆。
菩灵子跟在后面，双手合十，面色如常。
顾命走在最后，墨袍轻拂，步履从容。
行宫门口的卫兵统领依旧盘坐在原地，神识笼罩整座宫殿。
他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如同扫过空气，没有一丝停留。
那些巡逻的卫兵，那些侍立的仙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线，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张之夷走到卫兵统领面前，停下脚步，凑近仔细打量。
那统领的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依旧直直地盯着行宫大门，仿佛张之夷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啧啧啧。”张之夷伸出手，在那统领眼前晃了晃，“真看不见？”
“施主，别玩了。”菩灵子压低声音，“万一露馅……”
“怕什么？”张之夷收回手，撇撇嘴，“那高人的手段，还能被这小兵识破？”
三人穿过宫门，走下石阶，沿着山道向山下走去。
月光洒在青石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身后，行宫的灯火渐渐远去，那些森严的守卫，那些无形的监视，都被他们甩在身后。
走出数里，张之夷终于忍不住开口：“咱去哪儿寻浩然仙王？若浩然仙王真的出现问题，想必已经被先天监管起来，咱也进不去啊。”
顾命沉吟片刻，看向菩灵子。
菩灵子微愣，随即思索道：“小僧也不知浩然仙王具体在何处。不过小僧以为，以浩然仙王的实力，必然不会坐以待毙，不可能被先天监管起来，否则他们早已动手。或许咱可以前往浩然仙城走走，说不得能碰见什么变数。”
顾命赞同点头，境界越高，越是相信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以浩然仙王的实力，必然已经知晓他们来到浩然仙域。
既如此，去浩然仙城走一遭，或许能等到某些机缘。
“走，去浩然仙城。”
三人调转方向，朝浩然仙域的中心疾行而去。
……
浩然仙城，说是仙城，其实更像一座古老的宇宙。
它悬浮于浩然仙域的最中央，以混沌为基，以星辰为石，巍峨壮丽，大气磅礴。远远望去，便见无数星辰盘旋环绕，如同众星拱月，朝拜着这座亘古长存的巨城。
城墙以星核铸就，高耸入虚无，每一块砖石都铭刻着岁月无法磨灭的浩然正气。
城楼之上，旌旗猎猎，上书浩然二字，笔锋凌厉，正气凛然。
城中包容亿万悬浮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片城区，有繁华的商业区，有幽静的修行区，有庄严的宫阙区，有隐秘的坊市区。
星河如丝带般缠绕其间，将这片浩瀚的天地编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
整座浩然仙城，被一座无形的阵法笼罩。
那阵法肉眼不可见，却能清晰感知，踏入其范围的瞬间，便有一股浩然正气如浪潮般冲刷而来，洗涤神魂，镇压邪祟。
顾命抬头，目光所及，虚空中有无数阵纹流转，每一道阵纹都蕴含着九阶仙阵的恐怖威能。
“此乃仙阵宫宫主昔年亲自布置的天然九阶仙阵。”
菩灵子介绍道，“仙阵宫宫主与浩然仙王有些交情，当年浩然仙域初建，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替浩然仙王布下了这座大阵。九阶仙阵，可挡乱古天尊之下任何攻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是针对外部入侵。若隐患从内部滋生，这阵法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顾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前行，来到城门前。
城门巍峨，以混沌神金铸就，门楣上铭刻着两个古篆大字浩然。
两侧各有一尊石雕神兽，栩栩如生，眼中仿佛有光芒流转，凝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
城门口，数十名士兵驻守，他们身着玄黑甲胄，手持长矛，面无表情。
顾命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异样，那些士兵的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幽光，如同毒蛇的信子。
他们的大道深处，隐藏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先天妖祟的污染，已经深入骨髓。
不过，士兵们显然无法感知到顾命三人的存在。
张之夷本尊的天命之术，遮掩了他们的气息，如同一层无形的纱幕，隔绝了一切窥探。
三人光明正大从士兵面前走过，他们浑然不觉，依旧直直地盯着前方，目光空洞。
张之夷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从士兵中间穿过。
他甚至故意从一个士兵面前走过，那士兵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嘿嘿。”张之夷咧嘴一笑，“这高人的手段，真不赖。”
菩灵子低声道：“施主，别嘚瑟了，赶紧进去，万一有更厉害的先天在城中，感知到异常……”
“怕什么？”张之夷满不在乎，“那位高人都说了，他的天命之术，这里的先天无法破去，你还不信？”
菩灵子嘴角抽抽，不再多言。
三人穿过城门，踏入浩然仙城。
身后的城门缓缓关闭，将那些被污染的士兵隔绝在外。
前方，是无尽的星辰，是无数悬浮的城区，是这座亘古长存的巨城。
顾命抬头，望着那漫天星辰，目光深邃。
“浩然仙王。”他轻声喃喃，“你到底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