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浩然仙域，转眼便是百载光阴。
百年间，顾命多次提出要面见浩然仙王，却每次都被云尽以各种借口推脱。
有时说仙王闭关参悟大道，不便见客。
有时说仙王外出云游，归期未定。
有时说仙王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理由层出不穷，花样百出，却始终绕不开一个核心，不见。
顾命也不急，每日里在行宫中品茶，修行，偶尔与菩灵子论道，与张之夷拌嘴。
行宫中的仙女们服侍周到，佳肴美酒不断，丝竹之声不绝，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但三人心里都清楚，这清闲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这一日，顾命终于失去了耐心。
“百年了。”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菩灵子和张之夷，“该见的见不着，不该见的倒是一天三趟，咱们也该出去走走了。”
菩灵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早想出去透透气了，这行宫虽好，终究是个笼子。”
张之夷伸了个懒腰：“走走走，贫道都快憋出蘑菇来了。”
三人起身，朝行宫外走去。
行宫门口，卫兵统领早已带着数万真仙列阵以待。
甲胄森然，仙矛如林，杀气腾腾，将行宫围得水泄不通。
卫兵统领立于最前方，绝巅仙王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顾命。
“顾宫主，不知打算去何处？”
顾命眸光微冷，负手而立，淡淡道：“怎么，我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汇报？尔等是打算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成？”
卫兵统领摇了摇头，语气却依旧强硬：“不敢，但云尽长老有令，没有他的允许，顾宫主不得离开此地。请不要让我等为难。”
张之夷踏出一步，面色微冷。
他虽只是真仙修为，此刻却毫无惧色，那双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竟带着几分凌厉：“我等若要离去，你还敢出手不成？”
卫兵统领轻哼一声，挥手间，身后数万真仙同时爆发气息。
那杀意如同实质，化作无形的浪潮，压向顾命三人。
“这里非天庭，而是我浩然仙域，哪怕是大祭司来了，也得遵此地规矩。”
卫兵统领的声音冰冷而强硬。
“顾宫主若敢出手，便是与我浩然仙域为敌。当今仙界，除了大祭司与青城始祖，谁敢与我浩然仙域为敌？顾宫主，切勿自讨苦吃。”
气氛骤然凝固。
菩灵子缓步走出，双手合十，金色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依旧面带微笑，语气不紧不慢：“顾施主，可否需要小僧出手？”
话虽说得客气，但他周身已有佛光隐隐流转，那平和的目光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意。
菩灵子虽是佛道天尊，平时和善低调，骨子里却是个暴脾气，好战分子。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顾命摇了摇头。
“回去。”他转身，带着二人走回行宫。
身后，卫兵统领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司法宫主，不过如此，在我浩然仙域，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
回到行宫，房门关闭，外界的声音被隔绝。
菩灵子不解地看向顾命，眉宇间满是困惑：“顾施主，这可不似你的风格。莫非真让这小小行宫，困住我等不成？”
顾命恢复淡然从容之态，不疾不徐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已凉，他却毫不在意。
“自是困不住我等。”顾命放下茶盏，目光平静看着二人。
“只是想确定一下，浩然仙王是否真的出了问题。”
菩灵子微微一怔：“施主的意思是……”
“百年来，我们多次要求面见浩然仙王，云尽百般推脱，若浩然仙王无恙，他为何要拦？若浩然仙王真有要事在身，不便见客，为何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顾命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只有一个解释，浩然仙王出事了，而且，出的事还不小。”
张之夷皱眉：“若真如此，咱们更应该离开此地，无论是助浩然仙王一臂之力，还是脱离此地，都该离去，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顾命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没有那么简单，狱灭仙王非乱古天尊，却被先天妖祟控制，掌控堪比乱古天尊的恐怖力量，他们敢对付浩然仙王，其可怕程度恐怕不是寻常乱古天尊可抗衡，况且，浩然仙域乃浩然仙王道场，咱们若是翻脸打起来，坏了其根基，总归不太合适。”
张之夷挠了挠头，苦恼道：“那怎么办？偷偷离去？”
“很难。”顾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先天妖祟的道，与我等截然不同，昔年狱炎域，我的天命之术被其识破，如今想依靠天命之术悄无声息地离去，不太可能。”
张之夷彻底没辙了，两手一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能耐大，你说怎么办？贫道反正是没辙了。”
顾命转过身，目光与菩灵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张之夷。
张之夷被看得莫名其妙，后退一步，满脸警惕：“看贫道作甚？”
顾命咳嗽一声：“咳咳，张兄，你是否困了？”
张之夷疑惑地摇头：“困？贫道虽只是寻常真仙，但不至于犯困，不困。”
顾命：“不，你困，睡吧。”
张之夷：“？？？”
话音未落，顾命一个眼神示意，菩灵子心领神会，一步上前，抬手。
“啪！”
一掌拍在张之夷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张之夷翻了个白眼，僵硬地转过身，满脸幽怨地看向菩灵子：“大师……你不仁义……”
话音未落，他已晕厥过去，身体软软倒向地面。
顾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将他放在榻上。
张之夷呼吸均匀，面色安详，如同真的睡着了一般。
菩灵子收回手，心虚地搓了搓掌心，看向顾命：“顾施主，那位醒来，不会寻小僧麻烦吧？您可要替小僧作证啊！”
顾命笑着拍了拍菩灵子的肩膀，语气轻松：“安啦，我会替你说话的。”
闻言，菩灵子松了一口。
“如此，小僧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