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琴的脸色微微一变。
许云瑶没有停下，她的手语越来越快，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是爸妈，我之所以会说不了话成了一个哑巴，也是因为许子航啊。”
许云瑶眼里的泪越积越多，手还在不断打着手语。
“当年如果不是我，被人贩子带走的人，就是许子航了，你们却从来不曾夸奖过我一句，这么多年来来就像忘记了这一点。”
陈千琴和许明新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复杂的情绪闪过。
这件事他们当然记得。
那年许子航五岁，许云瑶七岁，两个孩子在外面玩，人贩子盯上了许子航。
是许云瑶推开了弟弟，自己却被掳走了。
再找回来时，她险些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最后醒来，就再也发不了声来了。
许云瑶吸了吸酸涩的鼻子，眼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她抬手擦掉，继续比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这些年积攒的委屈。
“我一直都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们因为有我这么一个哑巴女儿，觉得丢脸。我的家长会，你们几乎没怎么来过。参加酒席宴会，也从来不带着我。你们巴不得我不要出去见人，以免丢了许家的面子，这些我都知道。”
陈千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许云瑶的手语打断了。
“所以我一直都很乖、很听话。在学校也一直努力考第一名，想成为你们的骄傲。”
“我考上好大学之后，你们也确实对我好了很多。原本我以为只要我继续努力，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你们就会更爱我一点。”
她的手停了下来，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陈千琴的眼眶也有些红了，但她没有说话。
“你们沉浸在找回亲生女儿的喜悦里，根本看不到我的伤心难过。”
许云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手语打得更加用力。
“后来，你们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乔曼曼，甚至把我赶出了家门。那时候我很伤心，但从没怪过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胸口那股翻涌的痛意。
“乔曼曼那样对我，你们却依然坚定地站在她那边。现在我已经被她搞得身败名裂了，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是不是我死了，你们才安心？”
最后几个手语打出来的时候，许云瑶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种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哭喊都让人心碎。
陈千琴看到她哭成这样，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许明新的表情也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云瑶，曼曼有些事确实做错了，可也不能全怪她。”
“她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领养，养父养母也不在了。她肯定吃了很多苦头，心里有怨恨，才会这么针对你。你要理解她。”
陈千琴也赶紧附和：“是啊，曼曼她就是觉得委屈难过，所以做事偏激了一点。你比她幸运那么多，就让着她一些，好不好？”
许云瑶发着烧，现在浑身发烫，脑袋无比沉重。
她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委屈，好像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陈千琴和许明新，手语打得很慢，却很坚定：
“好，是我的错，行了吧？反正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是不可能替乔曼曼去沈家照顾沈从轩的。”
许明新最后的耐心也被这句话耗尽了。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云瑶，我们许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让你帮个忙，就那么难吗？”
许云瑶比划道：“一码归一码。”
“好。”许明新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绝，“我们现在撇开别的不说。我们许家养育了你二十多年，你总要报答我们吧？代替曼曼去沈家，就当是报答我和你妈了。你去，还是不去？”
许云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打出手语：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明新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许云瑶去了沈家之后，迟早会知道是代替乔曼曼嫁给沈从轩那个傻子的真相。
到那时候，她一定会恨死他们，所有的情义都会荡然无存。
既然早晚都要撕破脸，不如现在就说得明明白白。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本来就不是我们许家的血脉，我和你妈将你抚养到这么大，你也该报答我们了。我们没别的要求，只要你替曼曼去港城沈家照顾沈二少就行。”
“只要你答应了，我们这么多年对你的抚养之恩，就可以一笔勾销。”
许云瑶湿润的眼眸一点点睁大。
震惊过后，是快要溢出来的悲戚。
她缓缓比划着，每一个手势都像是在确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所以，你这是用二十多年的亲情来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就要与我断绝关系？”
许明新没有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也可以这么想。”
在他的心里，两个儿子才是许家真正的根。
乔曼曼虽然是个女儿，但身上流着他的血，又是穆璟洲在意的人，值得他花心思。
至于许云瑶……
一个说不了话、身败名裂的养女，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就算彻底撕破脸，对许家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所以，可以完全舍弃。
许云瑶这时也彻底看透了许明新的想法。
这番话像一把无形之刃，不见血，却痛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陈千琴，手指颤抖着比划道：
“妈，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陈千琴看着许云瑶那张被泪水和烧红的脸，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她能感觉到许云瑶此刻的难过。
可她不能心软。
在乔曼曼和许云瑶之间，她既然选择了亲生女儿，那就只能放弃这个养女。
陈千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柔：
“云瑶，算我求你了。你就帮曼曼这一次吧。以后我绝不会再勉强你什么。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提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