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琴说着，眼眶也红了，脸上满是哀求之色。
那模样，像是她才是那个被逼迫的人。
许云瑶看着陈千琴这副模样，心里泛起波动。
她其实已经心软了。
到底是二十多年的母女情分，不是一句话就能抹掉的。
陈千琴求她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生病时，陈千琴担忧地守在床边熬夜照顾她的模样。
可是她不能答应。
她现在肚子里有一个三个多月的小生命。
如果她没有怀孕，去沈家照顾沈从轩一段日子也不是不行，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不行。
她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赌。
沈从轩脑子现在不正常，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万一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许云瑶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那点心软狠狠地压了回去。
许明新和陈千琴对她太过了解。
他们看到许云瑶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就知道她心软了。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答应，似乎是在挣扎和犹豫，许明新给陈千琴使了个眼色。
陈千琴会意。
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
如果好言好语说不通，就用最后一招。
陈千琴一咬牙，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许云瑶面前。
“云瑶。”陈千琴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妈求求你了，你就答应妈这一次吧。这件事过后，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再麻烦你了，我可以发誓的。”
许云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得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陈千琴的手臂，想要把她拉起来。
陈千琴却怎么样也不肯起来。
“云瑶，你妈都这样求你了，你就答应了吧。”许明新也一直在一旁逼她。
陈千琴也是不断道：“这么多年来，我就求你这一件事了，云瑶，你就答应我这一回吧。”
许云瑶莫名地冷静下来。
她的动作很快顿住。
“妈，你先起来。”许云瑶比划道，表情已经冷了几分。
陈千琴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对着许云瑶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她抓住许云瑶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云瑶，看在我这么多年养育你的份上，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吧。一次就好。”
许云瑶被她攥着手，动弹不得。
她低下头，看着陈千琴跪在地上的身影，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这个她当成妈妈的人，此刻正跪在她面前，用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来逼她就范。
这是在道德绑架。
许云瑶胸口闷得发疼。
她眼里的泪终于压了回去。
不是不痛了，而是痛到了极致，反而流不出来了。
她缓缓抽回被陈千琴握着的手，比划道：“妈，你这是在逼我吗？”
陈千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是在求你。”
许云瑶看了她两秒。
然后，她也跪了下去。
两人面对面跪着。
许云瑶的手语打得很慢，每一个手势都清清楚楚：
“那就一起跪吧。”
这操作，把陈千琴和许明新都看懵了，两人对看了一眼。
许云瑶凝视陈千琴，一字一顿地比划：“不管你们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代替乔曼曼去沈家照顾沈从轩的。”
陈千琴的脸色白了。
许云瑶没有停，继续比划道：“如果你们真的要我报答养育之恩，我会还清你们抚养我花费的所有费用。多少钱，你们算清楚，我一分不少地还。”
这话一说出来，陈千琴和许明新的脸色同时变了。
陈千琴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明新则彻底沉下了脸，眼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软的办法用了，硬的办法也用了。
好话说了，跪也跪了，许云瑶居然还是不肯答应。
许明新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陈千琴从地上拽了起来。
陈千琴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还想说什么，被许明新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许明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许云瑶，冷冷道：
“许云瑶，我们养你这么大，你以为只是花些钱就行了吗？”
许云瑶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跟至亲之人把话说尽、把情分耗光之后的疲惫，像是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没有再比划。
只是扶着床边，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她晃了一下，硬撑着扶住了床柱。
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她抬起手，比划道：
“看来我们都没法说服对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走吧。”
比划完，她不再看他们，而是步伐缓慢地往房门口走去。
打开门，佣人正站在外面。
许云瑶靠着门框，对着佣人比划道：“我要休息了，带他们离开吧。”
佣人看了一眼许云瑶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屋里的许明新和陈千琴，点了点头，走进去，对着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明新和陈千琴并没有动。
许云瑶站在门口，朝他们比划道：“爸妈，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保镖来请你们离开了。”
许明新的脸彻底黑了。
他冷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许云瑶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你现在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陈千琴落后一步，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看着许云瑶。
许云瑶的脸色已经红得有些不正常，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陈千琴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
“云瑶，你这两天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会找时间再来看你的。”
她没有等许云瑶回答，转身跟着许明新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楼梯口。
许云瑶硬撑着没有让自己倒在地上，摸索着一步一步走回床边，躺睡下去。
佣人跟了进来，看到她脸色不对，上前打着手语问道：“许小姐，你没事吧？”
许云瑶摆了摆手，比划道：“没事。就是有点累，给我倒杯白开水过来。”
佣人很快倒了水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才退了出去。
许云瑶把水喝完，重新躺回床上。
她的身体更烫了。
脑袋痛得像要炸开。
她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