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琴转过头,声音低了下去:“老许,要不还是你来说吧。”
许明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刚才不是你说要直接说的吗?怎么又推给我?
许明新最终看向许云瑶,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云瑶,是这样的。沈家已经查到是曼曼把沈二少推下楼的了。”
许云瑶一点也不意外。
沈家这样的背景,在已经拍到凶手背影的情况下,查出乔曼曼的身份,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比划道:“然后呢?”
许明新的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他
看看陈千琴,再看看许云瑶,把包袱又甩了回去。
“你们女人好说话,还是你来说吧。”
许云瑶看着这两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样子,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他们要说的事,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头也疼得不行。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端起白开水又喝了几大口,然后整个人靠坐在沙发上,比划道:
“爸妈,你们有事就直接说吧。”
陈千琴咬了咬牙,面朝许云瑶,一口气说道:
“云瑶,是这样,沈家二少爷已经醒了,但是因为伤到了脑袋,行为和智商都受到了影响,现在急需人照顾。沈夫人来了京城,找我和你爸谈过了。她说要把曼曼带回沈家,照顾沈二少一段时间。”
她顿了一下,观察着许云瑶的表情,然后才继续道:
“你也知道,曼曼现在还在住院,手也还没治好,伺候人的活她肯定干不了。所以我和你爸想让你替曼曼去沈家照顾沈二少,沈夫人也同意了。”
许云瑶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急,眼前瞬间一阵发黑,硬撑着没有让自己倒下去,手赶紧扶住沙发扶手。
感觉好了些后,她才开始比划,手指划得飞快。
“我不同意。”
她的手语打得又急又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压抑的怒意:“这是乔曼曼犯下的错,为什么要我替她受罪?我不会答应的。”
看到她反对得这么坚决,陈千琴心里那一点点刚刚冒出来的愧疚,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的语气也变得硬了起来:
“曼曼是因为被你推下楼才会受伤,才没法去照顾沈二少。现在你替她去,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许云瑶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比划道:“坠楼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呢。是她害我还是我害她,谁又能知道真相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
许明新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声音陡然拔高:
“云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件事明明有证据。就是你推曼曼下的楼,曼曼一直没有追究你,你现在倒好,还想倒打一耙、嫁祸给她?”
他指着许云瑶,手指都在发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恶毒?
许云瑶盯着许明新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就是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
她慢慢直起身,手语打得不紧不慢,却字字见血:
“我恶毒?那乔曼曼把我的设计作品占为己有,为了拿到设计比赛的冠军,让穆璟洲把我带到游艇上,害我错过Dream设计师大赛的总决赛,这些事,你们知道吧?”
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还有,她把我和穆璟洲的床照和视频放到网上,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这一件件、一桩桩,又算什么?”
许明新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他的声音更大了,也更加理直气壮:
“你占了曼曼许家大小姐的位置二十多年,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让着她一些又怎么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许云瑶看着他振振有词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了。
因为在他们眼里,她永远欠乔曼曼的,她就该用自己的一辈子来还。
乔曼曼做过的那些事偷作品、设圈套、曝光她的隐私,这些都不叫事。
许云瑶心脏越发的沉痛。
她浑身发烫,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她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牺牲她的人,继续说下去,也不过是浪费力气。
许云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比划道:
“这件事,我不可能同意。如果没别的事,你们可以走了。”
她说完,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朝床边走去。
陈千琴追了上去,一把挡在许云瑶面前。
“云瑶,我知道你不喜欢曼曼。”
她的声音放得很软,“这一次,就当是帮我和你爸,好吗?”
许云瑶的脚步被生生截住。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了。
她缓缓比划道:“爸妈,如果是别的事,还可以商量。但乔曼曼的事,我绝不会帮。其实我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够好了。”
许明新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几步跨过来,站在陈千琴身旁,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曼曼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手也快残废了,而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享受了全家人的宠爱,你本来就欠她的。”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下达命令:“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一次,你必须帮她。”
许云瑶看着许明新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压下眼里的酸涩,手指微微颤抖着,比划道:
“我在这个家,就真的是一直在享福吗?”
她湿润的双眼直直地盯着许明新:
“爸,你敢拍着良心说,你是真的、打心底里疼爱我吗?”
许明新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对于许云瑶这个女儿,他感情有些复杂。
小时候她长得非常可爱,跟个小天使一样,又是唯一的女儿,他确实非常喜爱过。
可自从她变成哑巴之后,这么多年来,他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陈千琴见气氛不对,赶紧插进来打圆场。
“云瑶,你爸那是工作忙,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女儿的。还有我,这么多年,我对你的疼爱总不是假的吧?”
许云瑶红着眼睛看向陈千琴。
那目光太复杂了。
有委屈,也有失望。
她缓缓打着手语:“妈,其实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嫌弃,我都能感觉得到。只是没有说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