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灯突然亮了。
严蕊惊慌地将避孕药收到了身后,被灯光刺得眯眼缓过来,看到穿着白色宽松睡袍,迎面而来的林岁暖。
“你回来了?”
严蕊看着林岁暖走近,看着她精致白皙的小脸沾染愁绪,却仍露出几分温婉的笑容,“嗯。”
心底是觉得她配不上老板的。
老板的另一半该是和老板一样绝顶聪明的人,起码是乔若水那样,八面玲珑的人。
可偏偏是她这样柔弱的。
看着她拉起自己的手,亲切地关怀,“谢谢你,把谢翡的病历给我。”
“很抱歉,他对你们做了这样的事。”
“我会努力改变他,让他变好一点,不要像一个暴君那么恐怖。”
严蕊心底想发笑。
改变老板?
怎么可能?
可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居然是认真的。
“以后你还做我秘书。”
“不过,不用整天跟着我。”
“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吧。”
“什么?”
她诧异问。
“你大学读的不是律政吗?”林岁暖笑了笑,“去考执照,去工作。”
“以后他再犯毛病,不要听他的话去做保安,就去上班,自己养活自己。”
“凭什么一辈子听他的,你不欠他。”
严家的一切,都是谢家给的。
一代又一代,习惯了,认命了。
他们没有选择,也不能选择。
离开即背叛,恩将仇报的骂名会倾覆严家的一切。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着她这样天真,严蕊心里非常难过。
她根本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是被老板强硬地拉进来的。
进来之后,老板没有选择保护她。
而是逼迫她成长,承受这个世界的一切。
严蕊第一次觉得老板的心真狠。
“在聊什么?”
一道利落的声线打断了她们。
林岁暖回头看到穿着深蓝真丝睡衣的谢翡,“看严蕊回来了,问候一下。”
严蕊便垂眸,退出书房。
“不是睡着了吗?”她问。
“你不在,我睡不着。”谢翡走近,轻轻搂着她。
看着严蕊离开的背影,林岁暖不禁拍了拍他的肩,“瞧你做的事,把她吓得。”
“他们的胆子可不小,让我吃苦头的时候,你是没见到。”谢翡不置可否。
“怎么可能。”
“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一个个乖张得很。”
谢翡抱住了林岁暖,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老婆……”
那样灼烈的眼神。
“我好累,科研所那边的研发已经接近尾声,结果很可能就在这几天,再闹明天起不来了……”
林岁暖脸色有点泛红,轻轻捂了捂小腹,虽然在排卵期,应该要多试试。
她推开谢翡的手,朝主卧走,“睡觉了。”
谢翡绕过了书桌,拉开了抽屉,拿出避孕药,吞了一颗,放回去,大步追上她的步伐,将她横抱起来,听着她啊呀一声,堵上了她的唇。
林岁暖第二天倦怠地趴在床上,看着意气风发的男人,情意绵绵的黑眸。
脸颊的五指印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们似乎回到了原来的和睦。
今天穿得分外矜贵得体。
白衬衫,黑西服,外面是一件呢子大衣。
“这么正式?要回曼哈顿?”
“嗯,股东大会。”
“晚上赶回来。”谢翡坐在她身边,低头贴着她的脸,“不会让谢太太独守空房。”
林岁暖小脸红艳艳的,却突然听他开口。
“准备一个婴儿房?”
她抬眸,看着他微微离开两厘米的黑眸,无波无澜,静如平湖。
她神色微敛,“是女儿吗?”
便见他笑容潋滟,“是。”
林岁暖松开了他,躺了回去,被子里面的手不觉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心里仍然非常难过。
可已经成为定局。
谁都改变不了。
除了接受,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你让人准备吧,我这几天很忙。”她半靠着床头。
“那让严蕊去办。”
他弯下腰来,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时,卧房外传来吴礼序的声音,“老板,大少爷电话。”
他黑眸划过一道波澜,目光柔情,“老婆,我得走了。”
心情非常好。
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倾身抱住了她,胸膛是滚烫的,不似情意泛滥,而是一种渴望已久而即将得到的喜悦,“等我回来。”
知道他期盼一个女儿。
可竟是这么渴望的吗?
“好。”
她低声回应了。
被依依不舍放开,被他勾着的指尖,滑落在了被子上,看着他离开的挺拔背影,林岁暖眼底阴郁之色不断涌出来,又被她强制压抑下去。
起床,洗漱,换衣,驱车前往科研所,听着副驾严蕊采购婴儿用品的声音。
她目光暗淡了。
意外在科研所门口见到傅时浔。
两人进了对面的咖啡厅。
“暖暖,谢翡怎么能突然变出一个孩子给你。”
“那是你的孩子吗?”
林岁暖看着车水马龙被屋内的热气熏出一层薄雾的玻璃模糊掉的影子,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很甜很暖,抬头笑了笑,“是我的孩子。”
“为了我免受生育的苦楚。”
“可要孩子是夫妻两人的事,”傅时浔眼底有怜惜也有心疼,“你怎么会不知道?”
低头看着褐色的热可可里泛起了的波澜,她眼底蒙上了一层水汽,听到傅时浔沉着有力的声音。
“暖暖,DNA报告也可能是伪造的。”
“可能是玛雅和他的孩子。”
她白皙的指尖捏紧了杯耳,脑海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真的是玛雅和他的孩子,她竟觉得会是一个解脱。
但她相信他永远不会这么做。
DNA检验报告,她没有看。
“时浔哥,就是我的孩子,是一个女儿。”
“沈惊鸿呢?给你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那不是我的孩子,暖暖。”
傅时浔黑眸带着几分执拗。
“那你应该离开她。”
林岁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两人都沉默了。
窗外的车水马龙,划过去了一辆黑色保姆车。
车后座,沈惊鸿臃肿的身材包裹在厚实的羽绒服里,浮肿的脸庞,落着热泪,“妈,为什么他心里只有姐姐?”
“我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居然没有半点高兴,连接我出院都不来。”
“竟是来找姐姐?”
“姐姐已经是小舅舅的老婆了呀。”
“为什么要勾引时浔哥……”
看着女儿伤心落泪,谢施语心底怒火蔓延,安抚地拍了拍保姆怀中的婴儿,“宝贝放心,妈妈一定会帮你把丈夫抢回来的。”
“真的吗?”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谢施语黑眸卷起了冰棱,“整个谢家都将属于我,你以后会是谢家的继承人,傅时浔一定会识相的。”
只要她除掉林岁暖!
再也没有人跟她女儿争了。
沈惊鸿依偎在谢施语怀中,似即将得到一切无忧无虑的公主。
父爱,母爱,沈家千金,谢家的继承人,全部都会属于她的。
而林岁暖算什么。
时浔哥会回头的。
谢施语将沈惊鸿送回谢老夫人的庄园,给傅时浔打电话,要求他回来照顾沈惊鸿,等到他回来。
入夜,她遣走助理,驱车来到了谢翡所住的别墅外。
林岁暖的白色法拉利从她黑色跑车身边划过,划入了别墅。
她脚放在了油门,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等着自己的猎物。
今天,她拿下半数股东的票,已经成为谢氏集团的执行官了。
从谢渊手里接过了谢家的保镖队。
彻底的碾压谢渊的三个儿子。
得到谢老夫人名下的股份之后,她就是拥有最多谢氏股份的人,很快就是谢氏的继承人了。
谢施语眼中浮现了胜利者的光芒,见白色法拉利划出别墅区大门,立刻踩上油门追了上去。
在海城,他们都拿她没办法。
更何况是这里。
她要亲手了解林岁暖!
这颗绊脚石。
林岁暖在倒后镜里看到了一辆尾随的车子,加速甩开了她,来到一家偏僻的咖啡馆。
为什么会过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谢翡那样高兴期待这个女儿。
不想让他落寞。
他的人生除权势财富之外,没有一样是圆满的。
父亲对付他,母亲放弃了他,而她也曾抛下他,希望孺慕之情能是圆满的。
就在几小时前。
她走入了自己准备了几个月的婴儿房,坐在婴儿床旁边,坐了几个小时,而后走出来,让严蕊不用买了。
严蕊便接到了玛雅的电话,询问生产事宜。
此时,站在玻璃窗外,林岁暖看着大腹便便艰难坐在沙发上的玛雅过分臃肿的大肚子,“不是我生的,待我会像其他亲生孩子待妈妈那样吗?”
“夫人,一定会的。”
“孩子跟谁在一起就更谁亲。”
“好。”
林岁暖推开了玻璃门,走到玛雅威廉姆面前坐下,“想要什么?”
顶级助产团队,最好的产后康复,恢复威廉姆家族成员的身份,甚至要求成为威廉姆家族的继承人……
看着玛雅精明的碧眼,感受着浓郁的商人气息,谈论一件炙手可热的货物一样谈论这个孩子。
林岁暖盯着玛雅的肚子,心里是难受的。
突然发现,原来她已经想要接受这个孩子了。
是他们的基因。
女儿的话,应该不止会遗传谢翡的顶级头脑,也会遗传他的顶级美貌吧。
会遗传她什么。
“嫂子?”
玛雅的声音轻轻拉回了林岁暖的思绪。
“其他都没问题,只是继承人的事,需要和我丈夫商量。”林岁暖道。
玛雅突然开口,“嫂子,要摸一下吗?”
林岁暖摇了摇头,打算回去了。
谢翡应该到家了。
起身的时候,突然听到玛雅说,“翡哥,摸过了。”
林岁暖身子微僵,居高临下,看向玛雅一脸憔悴却张扬的碧眼。
她扬起了一抹得意扬扬的笑,即使朴素无颜,却也好看潋滟,“嫂子,翡哥不止摸过呢……”
“你还想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可惜,我不会告诉你。”
“但你每每看着她的时候,一定百爪挠心地想知道吧?”
林岁暖脸色惨白如纸,脑海浮现谢翡神采飞扬的神色,那么高兴有了一个女儿……
严蕊突然擦过她的身子,扬手给了玛雅一个耳光,“胡说什么?”
“老板整个孕期就没去瞧过你。”
玛雅震惊地捂住了脸,“严蕊你一个仆人,竟敢打我?”
“你疯了吗?”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严蕊,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那就是你无能,想找回威廉姆小姐的身份,就是痴心妄想!”
严蕊看了一旁女佣一眼,“带她去医院吧。”
而后走向了林岁暖,“夫人,老板不会对不起你的。”
林岁暖点了点头,走出了咖啡馆,走向了自己的白色法拉利,蓦然回头看向被女佣搀扶出来的玛雅。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视线落在了玛雅的肚子上。
不禁感到悲伤,悲伤始终没有缘分要到属于他们的孩子。
可又庆幸,终于要有一个孩子了。
她收回目光,拉开了车门。
这瞬,刺耳的强光冲刺而来。
林岁暖震惊地看着一辆黑色跑车朝她冲刺过来,脚步钉钉,来不及反应,这一瞬,眼前划过来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脑海浮现了两年前,惨烈的车祸
惊吓地抱住了面前的谢翡,低呼,“不要……不要救我……”
眼前一个剧烈的刮花碰撞。
黑色超跑,突然被一辆黑色轿车撞得斜歪了过去,“砰”的一声,撞上了路灯。
光影瞬间覆灭,火花四溅。
“啊——”
尖叫刺穿了耳膜。
林岁暖冲向倒地的玛雅,抚上她庞大的肚子,摸到了粘稠的血液……心瞬间似窒息了般……
“孩子……”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