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暖拿着手机的手垂落,看着谢翡。

    “不去睡觉,和谁在打电话?”

    “傅时浔。”林岁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用了力气握紧手机,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谢翡的声音带着一点儿不悦,却没有生气,“林岁暖,你知道我罪名成立会被判几年吗?”

    她愕然看向他。

    “十年。”他淡淡道,“你不能和检控方的证人接触,特别是傅时浔。”

    “会给陪审团错误的信息,明白吗?”

    她心惊地点了点头,“我只是想让他不要出庭指认你,不是想要接触他。”

    “这方面索赫里会安排,不用你担心。”

    林岁暖看着谢翡,脑海浮现老夫人死前的一幕幕。

    老夫人病得非常严重,被抢救了好几次。

    她是亲眼看着老夫人没了气息,听到呼吸机“嘀”的一声。

    傅时浔的话不能信。

    虽然这么笃定了,可是……

    “把手机给我。”谢翡朝她伸了手。

    林岁暖轻轻递上了手机,看着他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而后将手机还了回来。

    “去睡觉。”谢翡眉心微蹙,“明早索赫里安排了采访,下午就要选陪审员了。”

    “这么急?”

    傅时浔当时的案子可是刑事案都没能急成这样。

    谢翡目光幽深,“有人想按死这桩案子。”

    “这几天哪里都不要去,就和我待在一起。”

    “别出去捅娄子,听到了吗?”

    林岁暖听到前面那句都想点头了,忽然听到他哀怨的口吻,好像她多么会惹祸多笨似的,瞪着他。

    “林岁暖?你不小心点就没老公了。”谢翡紧紧盯着她,进去十年恐怕会直接死在里面。

    她只能点头,嘟囔着朝主卧走去,“说什么老公,假的……”

    她不会被他蛊惑了。

    林岁暖睡得浑浑噩噩,梦里全是老夫人临死的样子,一大早被吴妈叫起来,精神不济,画了浓妆才遮盖憔悴,来到主别墅的餐厅。

    和母亲进门,看到了谢施语。

    不止她,还有沈正元。

    昨晚,她已经和母亲说了。

    谢施语很有可能是谢翡的姐姐。

    母亲觉得她和谢翡是假结婚,而谢翡对她们家是有恩的,母亲的身体就是谢翡让出来的顾引治好的。

    他们的关系和她们母女没关系。

    暂且忍耐着住。

    等官司结束,她们就回硅谷。

    “坐吧?”

    主位的谢渊开口。

    林岁暖便拉着母亲坐到了谢翡的身边。

    谢翡让女佣端上来早餐。

    不止有她喜欢的,还有母亲喜欢的。

    谢翡套起一次性手套给她拨弄着蔬菜沙拉,有模有样的,似伺候她惯了的。

    看得对面的沈家三人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

    沈惊鸿勺子搅合的前面的燕窝粥乱飞,咬牙切齿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她心里不知有多欢快。

    谢毅和谢屹夫妇看了谢翡一眼,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等官司结束,你们举行完婚礼,族老把暖暖记入族谱,也把你的姐姐施语记入族谱。”谢渊突然开口。

    场面霎时冷沉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谢渊,唯谢翡只是手顿了顿继续给她搅拌着。

    “记入你们叔叔名下,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堂姐妹了。”谢渊道。

    听到谢渊这么说,谢施语面色颇有点得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是呢。”沈惊鸿欢天喜地。

    连带着沈正元都是一脸喜色。

    成了顶级豪门谢家的千金,女婿,和孙小姐,以后便是风光无限。

    林岁暖视若无睹,拿起叉子吃着沙拉。

    而谢翡静静地坐在那儿。

    谢毅和谢屹夫妇也安静地用着早餐。

    场面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还有沈家一家三口与谢渊攀谈欢愉的声音。

    她放下叉子,抬眸,对上了他冷寂的目光。

    “吃完了?”

    “嗯。”林岁暖看他没动,“不饿吗?”

    谢翡没有回答,只是越过她看向了母亲,“林女士,我今天和暖暖得出去接受采访,下午去法庭,晚上会回来。”

    母亲点了点头,和谢渊颔首表示礼貌,起身回别墅。

    在母亲走出别墅大厅的那瞬,谢翡将她拉起来,端起前面的盘子砸在了桌面。

    “砰”的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连离开的母亲都不禁折返了几步回来。

    谢渊枯槁双眸微眯,目光强势狠厉,盯着谢翡。

    “让她和我老婆一同载入族谱?”

    “让她成为叔叔的女儿,天天在庄园晃?”

    “什么时候把那个小三接过来?”

    “一家团聚?”

    “阿翡,你太放肆了!”谢渊勃然大怒。

    她被他拉着手,见他脸色阴沉,声音克制,可身体却在微微发抖,不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有她没我!”

    谢翡砸下了他的声音,拉起她走出别墅。

    “忤逆子!”

    谢渊剧烈喘息,咳嗽声在身后响起。

    慌乱声混着担忧声传来。

    “爸,你没事吧?”

    “爸……”

    林岁暖不由担心地回头,却被塞入了黑色林肯车。

    车子缓缓开出谢家庄园。

    她的手仍被他用力地握住,隐隐有些发疼。

    他浑身散发着冷意,目光阴郁看着窗外,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谢施语……”

    “别提那个女人!”

    谢翡突然回头,看向她的目光冷酷得好似要将她冻结了。

    微抬的怒火声音,吓得她心尖一颤。

    她顿时红了眼眶,转身看向了窗外。

    这是他第一次朝她发火。

    抵达律师楼,在索赫里的安排下,他们接受了采访。

    采访结束之后,谢翡不见了。

    “夫人,你们刚才不是一起在会议室吗?”吴礼序急得不得了,“今天选陪审员,老板必须上庭,见不到他,法官会以藐视法庭的罪名逮捕他。”

    “他刚才说去洗手间。”林岁暖急迫地走入了律师楼的男洗手间,“谢翡?”

    里面没人……

    可洗手台留下了一团血迹。

    想起他受伤的手,虽然比之前好多了,可掌心还贴着辅料片,并没有痊愈。

    她急了,“怎么办?”

    忙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可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她慌了,问吴礼序,“他会去哪?”

    “你想一想?”

    “老板从来不会没有交代失踪的,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林岁暖惊慌地解释,“他为了他姐姐和谢老爷吵架了……”

    “老板只有哥哥哪来的姐姐?”

    “谢施语……”

    她刚提起这个名字,吴礼序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

    “夫人,我知道老板在哪?我马上去找他,你和索赫里先去法院。”吴礼序转身朝外走。

    林岁暖站在原地,看着吴礼序疾步离开的背影,一颗慌乱的心似被鱼钩勾着,疼得脸色苍白。

    吴礼序去找他了,能把他找回来的。

    她去能做什么?

    想起他吼她……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他对她冷漠寡淡,还凶……

    林岁暖垂眸看着脚下的地毯,脑海闪过洗手台的血迹,淡然如水的男人微微发抖的身体反抗他父亲,回过神来,已经走入电梯,“我和你一起去。”

    “那好吧。”吴礼序低声道。

    他们居然来到了谢家墓园。

    细雨绵绵的阴冷之地。

    她看到一身黑色西装的谢翡微弯着挺拔的背脊,孤寂地站在一座坟墓面前,轻轻将手里的白玫瑰放了上去。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他整个人湿透了。

    林岁暖撑着伞迎了上去,将他笼罩在雨伞之下。

    男人这时才有了一点反应,机械性地微微偏头,低俯她。

    “来做什么?”他声音浸染了阴冷,冷淡无情。

    “该上庭了。”她挽住他的手臂,“跟我回去。”

    “你先过去。”谢翡将手臂从她怀中抽离,不打算离开。

    吓得她用力抱紧了他的胳膊,牢牢地桎梏住,仰眸盯着他,他幽深目光微微怔住,但极快划过。

    “我说了,你先过去。”他语气不悦,动手掰扯她的手。

    两人暗暗较劲,雨伞滑落。

    大雨突然倾盆而下,将视野模糊了一片。

    “林岁暖?”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捡起雨伞撑在她头顶,“你……”

    “我不走!”她看着谢翡捡伞,突然意识到谢翡其实对她很贴心。

    早上的餐厅。

    他坐在那儿压抑着怒火,等她吃完。

    现在……

    她用力地推开他的雨伞。

    他猛然皱眉,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怀中紧紧搂住,将雨伞抵在了她头顶,“闹什么?等会病了。”

    林岁暖圆润的黑眸清澈地迎着他低俯的怒火目光。

    他的怒意慢慢地淹没在了翻滚的黑色暗潮之中,这一瞬间他是心软了,避开她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吴礼序,“把她带走。”

    吴礼序却不敢靠近,“老板,马上开始庭审了,就听夫人的话,跟夫人回去吧。”

    “法官不会对您手下留情的。”

    听到这句话,林岁暖紧张地拉住他的手,用力拽他,“走,你跟我走!”

    “林岁暖,你凭什么管我?”他表情阴郁地看着她,似很烦恼她这样子闹,手里雨伞随着她根本拽不开他的动作来来去去。

    “我是你老婆!你就得听我的!”

    “快跟我走!”

    她几乎朝他低呼。

    “不要乱说,”谢翡突然将她拽了回来,表情认真也哀伤,“在我母亲墓前。”

    “你不喜欢我,也不爱我,不是我老婆。”

    “我们可以骗别人,不能骗她。”

    林岁暖红了眼眶,仰望着谢翡。

    来时,她从吴礼序口中得知。

    谢翡5岁就失去了他的母亲。

    而他的母亲是因为发现了谢渊的婚外情,生下谢翡不久之后就得了抑郁症,最后抑郁症发作自杀而死。

    谢翡恨那个女人,也恨谢施语。

    所以,她每次提起谢施语。

    他非常抵触。

    她是他的亲姐姐,也是他最恨的人。

    5岁没有妈妈了吗?

    想起自己5岁被逼与母亲分离。

    可她比谢翡幸运,她母亲没离开她。

    她鼻尖酸涩,泪珠忍不住滚落。

    眼尾突然被他冰凉的指尖划过,随着他为她擦去泪珠,她的视野渐渐变得潮湿清晰,看着他。

    脸被他冰凉的手抬起,不断在她眼中放大的目光,忧郁、孤寂、伤感,阴郁绵绵,“哭什么?可怜我?”

    她陷入他的怀抱,仰眸盯着他微微抬起低俯的目光,“没有可怜你……”

    他温热的气息混着细雨冰凉的落在她的唇上,“是什么?”

    她踮起了脚尖,“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