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暖分不清楚谢翡是在真的难过,还是演得很难过。
舍不得他难过的情绪,却在她心尖翻滚。
她好希望,他是真的在难过,真的舍不得她。
她仰望他伤感的黑眸,“你是我老公。”
“你被他打,我心疼你的。”
“刚才在车上,我很想给你上药……”
是他嫌弃她不是医生。
“沈惊鸿是你的外甥女,不是外人。”
“而我确实没办法要孩子,不适合做你老婆。”
“所以,我觉得离婚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们是协议结婚,迟早要离婚的。
只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都被爆了,没办法要孩子。
谢家人肯定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她自愿退出反而能博谢渊一个好感,让她继续留在科研所。
她现在是媒体关注度极高的公众人物,谢渊应该不能打断她的腿了。
只是没想到,刚才沈惊鸿大肆叫嚣不维护她的谢翡,突然给了她这样的反应。
不管他是演的,还是真的在难过。
他不想和她离婚的意图是明确的。
他不想离婚,她还离不掉。
林岁暖只好配合着谢翡。
“我当着你的面说离婚,不就是和你商量的意思?”
“你是这个意思?”
谢翡目光阴郁,没有因为她说了几句黏糊的好话而有所好转,反而隐隐要生气的感觉。
“当然了,”林岁暖轻轻搂住谢翡的腰,将脸埋在他怀中,“老公,我舍不得你的。”
想到母亲、沈惊鸿、谢施语、离婚协议书、还有她根本没办法要孩子……
她目光黯淡伤感。
既知没有未来,舍不得,也得舍得。
更何况,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是。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一点感觉,她陷得太深了。
“父亲,对暖暖要不了孩子有意见?”头顶突然传来谢翡的声音。
她诧异抬眸,这话隐隐有压迫的意思,不由看向谢渊。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谢渊。
谢渊枯槁双眼微眯,眼底危险气息盘旋,“那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
“外公……您这是……”
沈惊鸿低呼,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渊。
谢毅和谢屹两夫妻,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眼底也是实难想象。
“爸,阿翡作为谢家继承人,怎么能没有孩子?”谢屹诧异开口。
“阿翡夫妻鹣鲽情深,人家夫妻不在乎,你作为二哥不祝福难道还要棒打鸳鸯吗?”谢毅冷声打断了。
谢屹还想开口,胳膊却被乔若水拽住了。
“好了,”谢渊皱了皱眉,拄拐起身,“阿翡,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事情明天再说。”
谢翡便淡淡颔首。
谢渊抬脚走出客厅,沈惊鸿狠狠瞪了林岁暖一眼,不可置信地追出去。
“外公……小舅舅怎么能没孩子呢?”
“外公……她真是骗人的?”
“和时浔哥没离婚啊……我爸查过了的……”
“我妈去接我爸,他们马上到了……外公……”
长廊上回荡的声音渐渐小去。
待谢渊离开后,谢翡便带着她与谢毅、谢屹夫妇告辞,朝着别墅走去。
长廊上,她看着被谢翡拉住的手,不由诧异,“我不能有小孩,他们居然不在乎?”
手被松开,身旁的高大身躯突然朝着她倾倒。
她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凉的琉璃墙壁,抬眸对上谢翡幽深的目光。
他抬手抵住了墙壁,将她困在怀抱中,居高临下凝视着她,“林岁暖,你再敢说一次离婚,把你送回国去。”
“我是……我是……怕你为难……”她心虚地垂眸,避着他冷飕飕的目光。
精巧的下巴突然陷落在他冰凉的指尖。
她的脸被抬起,目光撞入他幽深的黑眸中。
声音冷淡,“我为难了吗?”
她想摇头,下巴便被他禁锢得更厉害,只能说,“没有。”
怎么会没有?
似看出她的疑惑。
他气息撩过她的唇,低声说,“大哥二哥得知你生不出来,只会高兴有机会将我拉下谢家继承人的位子,自然不会有意见。”
“我父亲有很多儿子,孙子,我有没有孩子他并不在乎。”
“那你……”林岁暖紧张地拉住他的手臂。
“我什么?”
“你不担心吗?做不了继承人。”
“做不了就做不了。”谢翡神色平淡,“紧张什么?不是谢家继承人,也养活得了你。”
林岁暖睁圆黑眸,“不是……我不是……”
她哪是要他养的意思。
谢翡目光认真,似在理解她,手从她的下巴顺着脸颊落在她头顶软发轻轻摩挲,似在安抚她,“放心,他们想坐上去也不容易。”
“你还是谢家未来的女主人。”
林岁暖因为他的安抚碰触,心跳骤然加快,黑眸瑟缩地仰望他,小脸渐渐弥漫上了温热,为了压抑羞涩不由激动解释,“我没想做谢家未来的女主人,也不用你养活,我们是假……”
她为什么总有一种真的被他当作老婆的感觉。
这瞬,谢翡黑眸阴郁得似要卷起狂风暴雨。
她后怕地后退,后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小舅……”沈惊鸿出现在走廊尽头,一声低呼。
她侧头看去,耳畔突然抵上他温润的唇瓣。
“林岁暖,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是假夫妻,你再大声点嚷嚷。”
低磁的警告声。
粘稠温热入耳,带起密麻的电流蔓延,痒难耐地缠上她的心扉。
她愕然回头,唇瓣擦过他的下巴。
脸颊突然被他的手捧起,眸光中是他越来越近的俊颜,充满蛊惑。
她连忙抓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我不敢了,会演好。”
他才松开了她。
林岁暖心尖燥热地低下头,为什么有种谢翡想吻她的错觉?
手被他轻轻拉住了。
她便跟着谢翡的脚步,走向了沈惊鸿。
“小舅,你怎么能娶她?”
“我妈说,她生不了孩子,你会失去继承权的。”
谢翡一言不发地拉着她从沈惊鸿面前走过,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看着沈惊鸿被忽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地攥着拳头,瞪着她,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岁暖莫名地觉得好笑。
走远了,不觉开口,“你是她舅舅,那我岂不是她舅妈了?”
蓦然对上谢翡回眸的冷冽目光,她心头一紧。
手被放开了。
他大步离去。
晨曦破晓。
她渐渐明亮的视野中,是他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心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没有外人在,他对她冷淡甚至冷漠。
她不是早就清楚这一点吗?
却总是因为他偶尔的柔情沦陷。
她站了好一会儿,收敛起自己的心酸。
暗暗和自己较劲。
在为他难过就是小狗。
林岁暖回到楼上,母亲没有睡,正和霍爸爸通话,见她回来,愁容稍微舒展。
她拿出手机,看到无数通未接电话,是曼哈顿的座机。
但她知道是傅时浔打来的。
她刚才没机会回复他。
见母亲和霍爸爸说悄悄话,便带上了房门,走出主卧,来到了二楼的小客厅,回拨给了傅时浔。
通话立刻被接起。
“暖暖……”
“时浔哥,你不要出庭指认谢翡。”
“他会把傅氏还给你。”
“暖暖,他真的在骗你……”听到傅时浔还执着于此,林岁暖低声打断。
“他没有骗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离婚的事实。”她耐心解释。
“暖暖,他真的在骗你。”
“海城的谢老夫人根本……”
“我知道,那不是他的亲奶奶,是养他长大的……”林岁暖闻到了淡淡的雪松木气息,回头看到一脸阴沉的谢翡,连忙挂断电话,“我晚点打给你。”
切断的瞬间,听到傅时浔说,“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