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暖惊愕地看着谢翡,泪珠从眼尾挂了下来。
手被松开了。
他抬手拧了拧倦怠的眉心,似非常倦怠,身子微微后仰。
她连忙伸手搀扶他,扶着他坐在了大床上。
纤巧的手抽离的时候,被他用力地握住了。
她愕然对上他回视的暗眸,心跳漏拍。
他只一握就松开了,淡淡吩咐女佣,“让贾正打给礼序,让他安排飞机,送林小姐离开。”
女佣还未离开,贾正已经进来了。
“少爷,老爷的人来了,正坐电梯上来。”管家贾正脸色难看道,“我刚才看到玛雅小姐给老爷打了电话,一直哭着告状……”
林岁暖听到这句话,身子似坠入了深渊,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害怕的双腿发软,险些跌下去时,后腰贴来了男人温热的大手。
“走。”
她被他摇晃的身子搂着朝外走。
走出套房的那瞬,电梯开了,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走来。
她害怕地后退,陷入了他的怀抱,抓着他的手臂。
他搂着她拐向另一边,乘着另一个电梯前往顶楼。
“楼上有直升飞机。”他看着她淡淡说,进了电梯就放开她了。
林岁暖用力收紧了自己的心,看着电梯轿厢壁的镜子映着两人的样子。
男人脸色苍白,身体情况并不乐观,眉宇间有一丝愁绪,似对她惹出来的麻烦感到无奈,但还是尽量给她解决。
楼顶,直升飞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她柔软的睡袍猎猎作响。
后背抵过来他温热的大手,一点点将她朝着直升飞机推去,他清冷的声音落在她耳畔,“离开这……”
林岁暖朝前迈了一个步子,又听到他自后追来的声音。
“不要再回来了。”
离开就不能再回来了!
回到海城,她照样可以加入其他科研所的。
可国内没有一家科研所比知行科研所更接近世界目前最领先的低纳米芯片水平了。
她一步步朝前走,看着直升机陪飞员下了飞机,朝她伸手。
还有谢翡……
她再也见不到他。
她转头看向了他。
而他的目光似一直在她身上,视线瞬间对上。
她羽睫轻颤着,眼底露出骇然,看着他身后陆陆续续出现的保镖们,害怕地微微发抖……
嫁给他……
嫁给一个有白月光的男人……
那无疑将自己置身于另一场感情漩涡之中。
她的爱不是这样卑微的。
她不能嫁给他。
林岁暖垂下了双眸,眼底落下了一片伤感,泪珠随风滚了起来,“再见了,谢翡。”
她低声说。
这瞬,谢翡的目光暗淡无光。
他自诩什么都比傅时浔强,可在她心里似乎不是这样的。
他连一个背叛她、欺骗她、让她被离婚,准备搞大小三肚子的傅时浔都比不上……
他好后悔,为什么当初昏迷苏醒,没有立刻回到她身边,将她抢回来。
她自小被自己的父亲背叛,怎么分得清楚哪样的男人是好男人。
而他居然让她自己选了……
“乖宝,不要离开我……”狂躁的风吹散了他的低喃。
林岁暖的手腕被陪飞员捉住的那瞬,身后有身影疾步而来,转身,愕然的视线,迎上了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朝她伸来了手。
她的目光露出不可思议的光彩,转瞬又暗淡下来。
谢翡捉住了陪飞员的手腕,力道大的陪飞员松了手,将她拉到了身后。
他身后的保镖将他们围住了。
“少爷,老爷要见您和……”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缎面中山装,她认得是谢家老宅的管家严封,“这位小姐。”
见到他过来,飞机师下了飞机,和陪飞员一同朝他颔首。
他们都是谢老爷子的人。
谢翡意识到了这点,才走过来拦住她,不是舍不得她。
他怎么会舍不得她。
只是因为人好的关系,想护着她离开。
“你们去外面等着。”谢翡声音低沉,冷得像冰。
老管家严封朝着谢翡看了一眼,似乎不想妥协,但最后还是毕恭毕敬地微微弯下背脊,转身退出了露台,保镖们也陆陆续续出去了。
飞机的螺旋桨缓缓停了下来。
鼓噪的风离去。
高悬的明月,照亮了他英俊却阴霾的脸。
她没有退路了。
这一瞬,她看着他,竟觉得非常痛苦。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看着他爱着另一个女人吗?
泪珠从眼尾滚下来,她看着他,想问清楚,“嫁给你,做你的假老婆,直到你喜欢的女孩回头,是这个意思吗?”
这瞬,谢翡的黑眸荡漾起复杂的光芒。
他没否认。
林岁暖心却被他的沉默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抬手抹去滑落的泪珠,忽地扬唇一笑,“以后请多多指教。”
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喜欢他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视线缓缓滑到她纤巧的手,抬手握住了。
下一瞬,林岁暖被谢翡搂住了腰身。
回到楼梯间的时候,谢老爷子的人已经被另外一排保镖拦住了。
吴礼序和他保镖长雷利拦住了谢家老宅的管家严封,迎着谢翡和她走入电梯间,而后跟进来。
“三少爷……”严封蹙眉,神色非常凝重,“老爷在等着您。”
他的话被雷利打断,“老管家,我们会送三少爷过去的,您放心吧。”
电梯门在这一瞬划上。
吴礼序递上来一份资料。
林岁暖诧异看着,在谢翡的示意下接过,上面是属于克洛伊的资料。
“记熟了。”
“从现在开始你是英伦伯爵的女儿,克洛伊。”
她愕然抬眸,看着谢翡。
“林小姐放心,英伦伯爵库尔斯是我家老板的好朋友。”吴礼序解释道。
她立刻明白了。
她哪怕和傅时浔离婚了,身份还是上不了台面,起码配不上谢翡。
所以,他们伪造了她的身份。
林岁暖垂眸盯着手中的资料,眼睛像进了沙子,泪水蔓延了上来。
什么都是假的。
眼尾突然抵过来一抹温热,她抬眸,模糊的视野抵过来谢翡温柔的目光。
他在给她擦泪。
“哭什么?嫁给我很委屈吗?”他语气有了一丝不悦。
林岁暖很想点头。
嫁给顶级豪门的继承人,哪怕是假的,也是许多女孩求都求不来的。
而她这一刻居然觉得委屈。
“没有。”她后退避开他的手。
腰身却在下一瞬被他用了几分力气圈紧。
他手指划过她眼尾,动作温柔却也强势,不容她抗拒,“你得学会习惯我,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被带出电梯,才回过神来。
被他带回套房,安置在沙发上。
她不禁诧异问,“不是去见你父亲。”
屋外便传来老管家严封焦急的催促声。
谢翡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这样去见人,可不像伯爵家的小姐。”
林岁暖愕然低俯,才发现自己一直穿着睡袍,领子微敞着,露出白皙的锁骨,尴尬的小脸微热,抬手拢住了领子。
“我回房间换……”
话音未落,女佣们推了成排的衣服进来。
她怔怔地看着。
他道,“选一件,换了吧。”
她点了点头,伤感几乎要漫上心房,用力地压抑了。
他待她好的时候,总会让她觉得自己被他宠爱着。
可她知道无论是谁在这个位置,他都会这样做。
这时,吴妈走了进来,“小姐,先把燕窝粥喝了吧。”
她想说不饿,根本吃不下。
可他率先端起了碗放在她面前,“等会有很多流程,吃点。”
“什么流程?”
林岁暖下意识看向大楼外的天,夜深了,总不会是……
“见我父亲之前,我们先去一趟市政厅,把婚结了。”
林岁暖:“……”
她为什么有一种他急迫要按实这段婚姻的错觉。
怕她跑了……
怎么可能?
视野里,他修长雅致的手端起了碗,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燕窝粥递到她唇边。
林岁暖惊吓的后缩着身子,掀眸,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深不见底的黑眸,似有什么执拗盯着她。
她突然想起电梯里他说的话,他要她适应。
可她……
“我自己吃。”她伸手去接,他便松开了。
他转身进了主卧,出来时,穿得笔挺,白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的西服,头发也似精心打理过的,看上去比平日更加矜贵英俊。
看得林岁暖心脏噗通乱跳。
她匆忙地接过吴妈递来的衣服,进了主卧。
谢翡坐在沙发上,修长双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随性。
这时,沙发上传来手机铃声。
是林岁暖的手机。
他拿起看到是一个手机号码来电,显示地区是海城,解锁了手机,点开通讯记录,发现刚才在监控画面中阻止她进门的也是这个号码来电。
意识到是谁,谢翡寡淡的黑眸划过一道暗芒,轻轻按了接听。
“暖暖?等我解决了沈惊鸿立刻去接你……”听到傅时浔的话,谢翡目光带了些许冷意地看着门外的吴礼序,吴礼序登时觉得后背射来一道寒芒,悄悄地挪到了一边。
谢翡淡淡开口,“傅总?”
对面一愣,温和的声音转瞬戾气森森,“你为什么接她的电话,你在暖暖身边做什么?”
这时,主卧的门打开了。
谢翡从沙发上起来,走到过道上,看着林岁暖换上了一身简约的白纱裙,就是当初他们在海城医院,在老夫人病床前宣誓时的穿着。
他微微勾起嘴角,眼底泛起浅浅的笑,“你猜猜看,我和她在做什么?”
“你敢!”
“你不敢!”
傅时浔的声音已是极怒。
“那天,你在沈家别墅是怎么陪着沈惊鸿夜不归宿的。”
“今晚,暖暖就会怎么陪着我。”
“尝尝被抛弃的滋味吧。”
“你敢碰她!我会让你失去谢氏的继承权,失去一切……”
傅时浔黑眸血丝斑驳,眼底戾气几乎夺眶而出,握着被挂掉的手机的手用力地仿佛要捏碎它。
他抬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碎裂声,吓得周围的人噤若寒蝉。
沉稳内敛的男人,失控了。
包厢内唯有流畅的音乐声,还在为这场生日会热闹。
“怎么了?”
“嫂子还是挂了吗?”
司彬让众人退出了包厢,低声关怀,他从来没见过傅时浔喜怒形于色的样子。
蓦然对上了傅时浔眼底的弑杀之气。
傅时浔见司彬眼底的诧异,压抑住怒火,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白了一切!
“谢翡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暖暖来的。”
“暖暖一定被他哄骗了!”
她自小就乖巧,特别听他的话。
长大成了他老婆,更温顺。
短短一个月时间,离职、离家出走、出国……没有人怂恿蛊惑,她不会舍得他的。
傅时浔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谢渊的电话,“谢伯伯,谢翡现在和我老婆在一起,麻烦您分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