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谢翡希望傅时浔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当年他从车祸昏迷中醒来,他的乖宝已经嫁人了。

    嫁给了她青梅竹马的哥哥。

    他看了他们结婚时的录像,婚礼上她那样开心。

    他们看上去很般配。

    傅时浔,傅家的私生子,聪明坚韧。

    九死一生从泥潭里爬上傅氏总裁的位子,掌控傅氏集团,是海城最有权势的男人。

    男人与男人之间,他对他的能力是有几分欣赏的。

    私生活干净。

    少时保护了乖宝整整五年,长大后他们校园重逢再续前缘……

    车祸后,乖宝是他照顾的。

    他们深厚的感情基础,是他和乖宝之间无法建立的。

    她嫁给傅时浔似乎是命中注定。

    当时,他放手了……

    祝福她,成全他。

    而两年后,傅时浔居然出轨了。

    这个男人背叛了乖宝。

    而乖宝,他的乖宝像个傻瓜,任他欺负。

    傅时浔该死……

    谢翡倦怠地靠着沙发,黑眸泛起弑杀之气,转瞬又阴郁一片,嘴角忽地勾起一抹苦涩的浅笑。

    真把人弄死,乖宝该恨他了。

    她那样爱他,连小三生的孩子也要。

    他拿起手机,声音清冷,“告诉塔台拒绝着陆。”

    “老板,拒绝一次,总有下一次……”

    吴礼序的声音被掐断在通话中。

    谢翡走到柜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听着卧室外玛雅酒后呱噪的喧闹,皱了皱眉,拉开主卧的门,对保镖吩咐,“把玛雅小姐请出去。”

    而这瞬,套房门被撞开。

    “把酒全部收走。”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

    他顺着过道看去,见到消瘦的女孩领着他的管家闯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医生。

    视线停留在女孩精致严肃的小脸。

    见她秀眉轻蹙,浅粉的唇微微翕动,和玛雅说话。

    她的出现似一道春风拂去了他心尖的绵绵阴雨。

    谢翡幽暗的黑眸划过一道微光,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太容易被她哄到了。

    哪怕知道,她只是见不得他病发而已。

    他轻轻关上房门,喝了一口红酒,将酒杯放在酒瓶旁边,躺回了柔软的大床,静静地听着门外戛然而止的音乐声后的动静。

    “我看你们谁敢把酒收走!”玛雅恼怒呵斥,可说的话管家和女佣们却充耳不闻,一个劲儿地收罗着茶几上面,柜子上面的酒瓶。

    她目光倏然看向了林岁暖,“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闲事?”

    “还有你们……我是谁不知道吗?”

    “我很快就是你们的少奶奶了,你们怎么敢违背我的命令……”

    “再放肆,我就让翡哥开除你们!”

    玛雅高声呵斥起来,“把酒瓶全部放下!”

    管家和女佣们听到‘开除’两字,不由一愣,露出一脸担忧的神色看向林岁暖。

    “谢总要是怪罪,我担着。”

    “都是我的主意,与你们无关。”林岁暖坚定地说。

    管家是一位50岁的中年男人,长相正派端正,穿着燕尾服,朝着林岁暖微微点头,看向玛雅,“玛雅小姐,不好意思。”

    “你是谢家的常客,应该懂谢家的规矩。”

    “我们只听从自家主人的吩咐。”

    “我家少奶奶现在请你出去。”

    “麻烦你了。”

    玛雅一张小脸因为过度饮酒,火红的脸色,在听到管家的话时,瞬间褪成了白色,不可置信地指着林岁暖,“贾管家,你胡说什么?”

    “这个女人只是翡哥的职员而已。”

    “你怎么敢称呼她是……”

    林岁暖看着歇斯底里的玛雅,当即摇了摇头。

    玛雅见状黑眸泛起一抹微光……

    可林岁暖在下一瞬接收到了管家贾正的回视。

    他声音慢而稳。

    “少奶奶?”

    “摇头是不用管玛雅小姐的意思吗?”

    “让她和少爷继续喝酒的意思吗?”

    他认真地询问。

    女佣当即将酒瓶放下了。

    “不是,我是想说我……”

    原来他们把她当作了谢翡的未婚妻,才这么听她的话。

    如果她否认,那他们就会离开。

    “她根本就不是!还不把酒瓶放下,滚出去!”玛雅见她犹豫叫嚣起来,甚至上前一步,伸手去推她。

    这一次,林岁暖躲开了。

    玛雅倒在沙发上,怒火更甚,“把她扔出去!”

    屋内的保镖居然听从了玛雅的吩咐,朝她走来。

    林岁暖后退了一步,咬了咬下唇,“我是。”

    管家贾正看了保镖一眼,保镖顿住脚步。

    他朝林岁暖微微弯下背脊,“听从少奶奶吩咐。”

    听着他这么称呼,林岁暖总感觉别扭,但时间磋磨不得了,“请玛雅小姐到其他房间休息吧。”

    贾管家点了点头,保镖立刻上前。

    “玛雅小姐,请您离开。”

    “不——你们被她骗了!她怎么可能是……”玛雅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朝着主卧走去,“我要找翡哥问清楚,我要他们把你们全部开除!”

    这瞬,林岁暖走过去挡在了玛雅面前。

    “我不许你靠近他。”

    “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玛雅的声音被保镖钳住双手拖出套房而渐行渐远,“放开我!”

    林岁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到等候在一旁的医生,忙转身朝着主卧走去。

    这间套房,她来过,凭着记忆推开主卧的房门。

    她走进去便闻到了淡淡的酒气,柜台上还放着打开的红酒,看到谢翡躺在大床上。

    他眉心微蹙,似乎非常难受。

    便焦急道,“医生,请你们给谢总看看。”

    为首的医生立刻上前给谢翡查看,用听诊器听了心跳之后,觉得有点奇怪,没有问题,“林小姐,少爷他……”

    这瞬,医生负在身后的手,手腕被谢翡捉住了。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但一瞬就松开了。

    “他怎么样?”林岁暖见医生检查完脸色铁青,紧张地上前询问。

    “喝了不少酒,心跳有点快……”医生有苦难言,是疼得脸色铁青。

    “那你快给他打针,像上次那样。”林岁暖紧张道。

    “不过激,就不会有事的,林小姐。”医生回复道,“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得留个人守着少爷。”

    她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谢翡苍白的脸上。

    “医生,我送你们出去吧。”

    “晚上劳烦你们值夜了。”

    管家贾正恭敬送医生以及随行人员离开。

    林岁暖听到动静回神,和女佣道,“你留下来照顾他。”

    女佣一脸惊吓地摇头,“少奶奶,少爷身边一贯是由吴助理近身照顾。”

    “我们不敢逾越的。”

    女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少奶奶,您是累了吗?”

    “您累了就去休息吧。”

    “医生在隔壁休息室候着。”

    “管家在门外守着,听到动静会立刻发现的。”

    林岁暖点了点头,这件事本不该由她来管,她更不应该留在这里,打算离开时。

    女佣突然神色惶恐地退后了一步,看了她身后一眼,立刻低下头。

    林岁暖心中一凛,蓦然回头,便见谢翡强撑着坐起来。

    他脸色惨白,浑身散发着冷意,目光冷淡地看着女佣,“玛雅呢?”

    女佣战战兢兢开口,“玛雅小姐被少奶奶请出去了。”

    “少奶奶?”

    谢翡的视线这才落到她身上,语气凉飕飕,带着明显的不悦,“什么时候成我老婆的?”

    林岁暖窘迫地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没忘记离开海城的前一晚,乔姐姐邀请她去谢家老宅做客,当时他也邀请了她,问她来吗?

    而她拒绝了,他直接挂了电话。

    之后,他对她就非常冷淡了。

    他接收到了她不愿意再扮演他未婚妻的意愿,如今才有这么一问。

    袖子突然被女佣揪住了,林岁暖回头对上女佣恳求害怕的目光,想起他们会被开除的事,迎上谢翡冷冰冰的黑眸,大着胆子说,“你现在是想娶老婆了吗?”

    男人目光微垂,凝视着她,并未回答。

    “你既然还没有这个打算,那我就还是……”她顿了顿,不是感受不到他的冷淡,可还是忍不住惦记他,这种感觉似陷在冰火两重天,十分难受。

    可他的身体要紧。

    他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

    和他的身体相比,她的难受算不得什么。

    “是什么?”男人浑身散发着威压,上位者审视的姿态浓郁。

    林岁暖这瞬有些害怕,但袖子被女佣抓得更紧了,感受到女佣比她更加害怕。

    她微微睁大双眼,对上他冷然的目光,“你未婚妻……”

    话落,她明显感觉到男人神色微怔,似没想到她能说出一个他无法责怪的理由。

    她好像抓到了他的小辫子,越发大胆了,“她们喊我少奶奶,听我的话就没错,我不喜欢玛雅在这里吵闹,就能请她离开。”

    “她是我的朋友……”他声音微缓。

    “让你喝酒的朋友,一点都不顾及你身体的朋友,就不是朋友……”林岁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语气多了一分责怪,就好像一个埋怨丈夫做了不该做的妻子,微微垂下了双眸。

    面前落下了一抹笑,似无奈又似带着一点轻嘲。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抬眸看他,茫然不解。

    男人修长双腿落地,朝她走来,高大挺拔的身影被头顶的灯光拉长的暗影将她笼罩,“几分钟之后,我父亲就会知道我在这里藏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以我老婆自居,赶走了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他会非常生气。”

    林岁暖仰看他,想起乔姐姐说过谢老爷子非常厉害,顿时有些害怕起来,“他会怎么样对我”

    谢翡盯着她淡淡道,“会打断你的腿,把你送回海城,不许你再来这了……”

    轻描淡写谈论她的处境与危机……

    她垂在身侧的手抓得衣角紧皱,心里难过极了。

    在他眼里,她怎么会这样微不足道。

    “你不帮我吗?”

    明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是因为他……才会做这样的事。

    男人忽然朝她走了一步,两人近在咫尺。

    她瞳孔微微瑟缩,眼底焦躁、骇然也有期盼,仰望着他,他低俯的目光深不见底,盘旋着漩涡的黑。

    “林岁暖,他是我父亲。”

    “我不会忤逆他的意思,也忤逆不了他。”

    听到他的话,她眼眶瞬间漫上了冰凉的泪水。

    她不想被打断腿,更不想离开这里。

    她要去硅谷,要回到她正常的人生轨道,走向巅峰,成就自己。

    “所以你就要眼睁睁看着我被打断腿,被送走……我来这里为了自己,为了知行科研所,也是为了谢氏。”她拉住了他的手,“帮帮我,求你。”

    这瞬,纤巧的手轻轻被他温热的大手握住了。

    她颀长的羽睫轻颤着看他。

    他眉心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后告诉她,“还有一个办法,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