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浔看着坠入云层的飞机,心脏猛烈地一收缩,“确定上了那架飞机吗?”
连声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虚无无力。
章程打开手机里的一段监控视频,“傅总,你看。”
监控画面里,暖暖跟着霍知行的科研团队上了飞机。
她走了!
在他生日这天,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而这天原本是她最在意的日子。
他染了薄怒的深沉黑眸划过了一抹受伤。
只要想到谢翡此时就在飞机上,他的心似被挖空了一块。
前所未有的空落感袭上心头,好似暖暖将会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不会再回来了。
意识到这个念头。
他心惊到发凉!
不会的。
暖暖不可能离开他!
暖暖是跟着霍知行的科研团队一起出发的,是跟着霍知行去散心,不是和谢翡私奔。
私奔……
想到这两个字。
还有谢翡刚才对他的挑衅。
他眼底大片阴霾蔓延。
忽地自嘲一笑!
她和谢翡才认识多久,一个月而已。
而他,在她4岁那年就认识了,整整20年。
怎么可能和他私奔,更不可能喜欢他。
她只是和他赌气而已。
就像搬出观澜别墅到了月拢湾,如今只是觉得他不够在意,换了一个更远的地方而已。
她是他的妻子,谁都夺不走。
更何况谢渊绝不会允许谢翡和有夫之妇走近。
他收敛心尖的慌乱,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对章程道,“这架飞机目的地是哪里?”
章程查看了飞行申报的记录,“曼哈顿!”
“马上申请航线。”
“傅总,司律师和沈氏的股东还等着你呢,还有沈小姐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了。”章程却为难道,“航线批准还需要几个小时……“
傅时寻一言不发地盯着章程,目光冷冽,“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吓得章程噤若寒蝉。
傅时浔看了云端一眼,已经看不到半点飞机的影子,抬脚走出飞机场,”去医院!”
”是!”章程微骇之后答应道。
沈惊鸿从小就欺负暖暖,他绝不会放过她。
不是喜欢生孩子吗?
他成全她。
傅时浔打给了司彬,“准备了什么人的精子。”
“薛天祥的。”
“废物和恶女很般配。”
“让他们下地狱!”
傅时浔又问章程,”航线几小时后批准?”
“6个小时。”
傅时浔淡淡颔首,眼底浮现林岁暖站在廊下恬静的模样。
6小时足够他处理好沈氏和沈惊鸿,立刻前往曼哈顿接暖暖回家。
…
此时飞机上。
飞机猛烈地拉升,她晕眩感比平常更严重,身体不受控制地摔向大门又因惯性朝后跌去。
摔入了冷沉的怀抱的那瞬,林岁暖忙去看谢翡,难受急切的目光撞入谢翡黑沉的双眸。
他的目光似一汪平静没有波澜的湖水,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只是顺手将她扶起。
门这时被推开。
乔若水焦急的声音传来,“听到了砰的一声,是暖暖摔了吗?没事吧?”
若是换作从前,他一定会搂着她演恩爱的。
可此刻桎梏在她胳膊的修长大手松开了。
虽说不想演他的未婚妻了,可这一瞬间她心里还是感到失落,但打起了精气神,“多亏谢总搀了一把,我没事。”
“谢……总?”乔若水讶异地看了看谢翡和林岁暖。
是因为回曼哈顿相亲的事吵架了,还是分手了?
或许分手了对彼此都好。
她不禁这么想。
而谢翡只是面无表情坐回了沙发,继续翻阅文件。
林岁暖朝乔若水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十几小时的飞行,抵达曼哈顿是下午2点。
哪怕吃了晕机药,林岁暖还是因为心里压着事一直睡不着,脑子浑浑噩噩的难受。
随车下达目的地,她看着面前巍峨耸立的大厦,不禁想起上一次过来是她被冤枉贿赂受害者,他将她从拘留所救出来,她想上洗手间,窘迫地来了这里。
她竟记得那么清楚。
众人惊奇地发现这栋大厦属于谢翡时,纷纷发出惊叹与窃窃私语。
10楼客厅,管家带着女佣们迎上来。
“霍总,硅谷那边正遭遇暴雨天气,团队先暂住这边,等那边天气好转,谢总会派飞机送你们过去。”吴礼旭带着他们过来安顿说道。
曼哈顿离硅谷开车需要两天,飞行需要5-6个小时。
霍知行微微颔首,见同事们窃窃私语,想出去玩玩,便和吴礼序开口,“吴助理,他们想出去逛逛可以吗?”
“当然可以,和管家说一声,他会安排车子。”吴礼旭说完,便有女佣带他们去房间安置。
“师兄,我不去了,想休息会。”林岁暖和霍知行道。
见她脸色不好,霍知行有点担心,“要紧吗?要不要看看医生?”
“应该是睡眠不足,睡一觉就好了。”她低声回。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来看你。”
“嗯,放心,有吴妈陪着我呢。”林岁暖带着吴妈跟着女佣来到11楼总统套房。
刚进门。
“少奶奶,不知道您有什么忌口的食物,或者特别想吃的?”女佣突然开口,吓了林岁暖一跳。
原来她们还记得她。
“你们误会了,我和谢总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林岁暖低声说。
女佣尴尬地笑了笑,“好的,少奶奶吩咐……”触及她认真的表情,女佣生生顿住,又道,“林小姐吩咐就好。”
吴妈巡视了一圈房间出来,“麻烦炖碗燕窝粥温着。”
“等小姐醒了喝。”
女佣连忙点头退出去了。
林岁暖进了主卧,看着吴妈收拾着行李箱,拿了睡衣去沐浴出来,身体似从混沌中被唤醒,躺上柔软的大床,神经松弛了下来,迷糊地睡过去。
大厦楼下,黑色的林肯车内。
谢翡面无表情看着平板电脑里面的监控。
监控里,是林岁暖憔悴苍白的睡颜。
他倦怠地揉了揉眉心。
吴礼序接了电话,回头禀报,“老板,傅总已经坐飞机朝这边来了。”
他抬腕看表,此时是下午4点。
“晚上10点到曼哈顿。”
谢翡熄屏了平板电脑,神色如常冷淡。
“老爷子,给您安排了相亲……”吴礼序拿出一长串的名单,“排了两个月,看样子一定要您从里面选出一个妻子不可。”
“我找个理由拒了?”见谢翡脸色不虞,他小心翼翼询问。
可他清楚老爷子的脾气,就算拒绝了今晚,明晚也是拒不掉的。
老爷子只会因为他们的反抗使用更加强硬的手段。
谢翡没有回应,吴礼序怏怏道,“那我和老爷子的秘书沟通好,晚上7点您能抽出点时间来。”
林肯车驱离,驶入位于纽约市中心的顶级商业中心。
林岁暖是被一阵拍门声吵醒的。
她头重脚轻,虚弱地喊了两声吴妈,不见人答应,便披起睡袍爬起来,拉开房门,脚步愕然一怔。
谢翡被一个保镖搀扶,手臂被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轻轻搭着,从她眼前走过。
女人她认识是假面舞会见过的玛雅。
“翡哥,我扶你回房休息。”玛雅非常兴奋,满脸潮红,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看来喝了不少。
女佣这时匆忙迎上去。
“你们死哪里去了!都在偷懒是不是?主人回来了都不知道迎接?”玛雅生气道。
“不是的,玛雅小姐。因为今天客人比较多,而且少爷回来之前也没特别通知,才耽误了。”女佣解释道。
“办事不力还找借口,看我成为你们的少奶奶开不开除你!”玛雅跋扈,“还不带我们去你家少爷房间。”
“什么少奶奶?”女佣吃惊地朝着林岁暖看了过来,而后快速低头。
玛雅这时也注意到了林岁暖。
假面舞会那天,她并没有见到林岁暖的脸,无论是作为傅太太还是谢翡的未婚妻。
她刚才进门瞧着大厦里热闹,问了知道是海城谢氏那边来了一个科研团队。
她冷冷扫了林岁暖一眼,看向女佣,“当然是你们的谢三少夫人了!未来谢氏的女主人!”
女佣心里惊叹!
真敢说。
正经的少奶奶还在呢。
她又看了看林岁暖,惹得玛雅非常不满,“还不带我们去!”
林岁暖视线一直在谢翡身上,他闭着双眼,眉心有淡淡的郁结之色,看上去像累了,或许也喝了酒……
她被玛雅的话拉回了思绪,对上了女佣的视线,莫名地回看了一眼。
女佣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领着玛雅他们朝着隔壁套房走去。
看来他们相亲了,还非常满意对方,不然到不了带回家的地步。
她退回了房间,伸手关门时,听到玛雅吩咐女佣,“还不快去拿酒过来,我今天要和翡哥不醉不归。”
两个女佣,一个带他们进房,一个转身去取酒。
林岁暖想起上次他酒后亲吻她情绪激动诱发心悸,握着门把的手微顿。
她想阻止他们……
可是,她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
她进了主卧,脑袋似乎比之前更难受了,躺回大床时,感觉晕乎乎地,像掉入了棉花团里。
耳畔响起玛雅嬉笑玩乐的声音……亢奋不已……
隔着一道墙,她居然听得这么清楚。
林岁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子难受地缱绻一团,脑海里全是谢翡亲吻她的样子,而此刻他是否喝了酒在亲吻玛雅,如果诱发了心悸……后果不堪设想。
她猛然坐起,慌乱地爬下床,拉开房门,脚步虚浮地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可里面的音乐声太响了,她只好拍门。
越拍越剧烈,急促得和她慌乱的心跳一样快。
房门开了。
玛雅手里端着酒杯,醉醺醺地看着她,“你干什么?”
“谢总不能喝酒,不要让他喝了。”她视线投进去,没在客厅看到人,压抑着心底的担心,尽量平和地和玛雅说。
“多管闲事,你不过就是他手里的一个职员,怎么敢来管上司的事。滚开!”玛雅手按着林岁暖的肩头,一把将她推开。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吃了一个闭门羹,她踉跄后退,身子僵了一瞬。
顾不得越界,丢脸,拿出手机打给吴礼序。
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她不知所措,焦虑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了,可还是给乔若水打了电话。
手机响了两声后被接听。
“乔姐姐,”声音出来竟已经有几分嘶哑。
“暖暖,怎么了?”
“谢总他……”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玛雅小姐……”
“你知道了是吧?玛雅是阿翡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人今天被老爷子安排着相亲……”
“嗯,”林岁暖轻轻回应,“他们喝了好多酒,我怕谢总的身体承受不了,乔姐姐,你和姐夫能来管管嘛……”
乔若水声音柔软却很为难,“暖暖,这是老爷子安排下来的相亲,我们实在不好过去说什么。”
“可是……”她声音因担忧而哽咽,“我怕他病发……”
“好,你不要着急,我让你姐夫打个电话试试。”乔若水连忙安抚,电话里唤着谢屹打电话。
“电话被挂了……”不一会儿,乔若水回复了她,“但你姐夫和那边的管家联系上了,医生都安排上了。”
这时,林岁暖看着女佣推着餐车过来,上面堆了一排烈酒。
她的心像被什么揪了起来。
“暖暖,你也在意阿翡的,才会这么紧张的,是不是?”
“你管管他吧,他兴许会听你的。”
“你对他真的很重要,不然的话,依照他的性子,是绝不会跟老爷子低头的。”
“暖暖?”
看着女佣敲开房门,将沉重的餐车推进套房,听着耳畔乔若水担忧劝说……
林岁暖精致忧愁的小脸在监控画面里尤显无助可怜,她呆呆站着看着餐车,抬脚朝着房间走去的那瞬。
主卧内,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板电脑监控画面的男人,微微挺直了背脊。
可下一瞬,她挂了乔若水的电话,接起了另一通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着她的男人,整个人陷入了阴郁之中……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接起,手机里传来吴礼序的声音,“老板,10点了,傅总的航班即将抵达曼哈顿,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