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会忘记人类帝国发动的第三次阿格雷兰湾之战】
【基因原体,过去我们的帝国对这一造物并没有太多了解,只是当作人类帝国的特殊高级指挥官】
【但我们错了】
【我们低估了他们】
【我们品尝到彻头彻尾的失败滋味】
【或许,远见是对的。在这片黑暗残酷的宇宙中,我们不过是刚刚踏入未知荒野的孩童,而面对那些从遥远时光深处走来的古老存在……】
【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第三次阿格雷兰湾之战》档案,欧夏瑟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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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夏瑟拉,更多人知道的名字是影阳,她是被粗暴地摇醒的。
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没有多余的力道,却足够打断她昏沉的睡眠。
她睁开眼,头顶不是钛标准营帐的织物,而是临时搭建的拘禁所泛着冷光的金属板。
作为钛帝国的最高指挥官之一,她理应受到盟友的尊敬与敌人的敬畏。然而那个前提,建立在钛帝国的舰队仍然笼罩着轨道、建立在她的战士们仍然控制着地表的基础上。
前提已经不存在了。
她被俘虏了。
俘虏她的,是一个名叫加维尔·洛肯的人类指挥官。
她和她的下属被集中关押在一座临时营地里,四周站满了清一色的原铸阿斯塔特战士。
那些巨人身着厚重的动力装甲,像一座座沉默的铁塔,手中的爆弹枪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影阳不知道人类帝国对这些战士做了什么,他们比她所知的任何星际战士都要高大,动作更快,力量更强,火力也更凶猛。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战术。灵活,多变,侵略性极强,而且毫无底线。
她在战术推演中建立的每一种应对模型都被他们用最野蛮也最聪明的方式撕碎了。
援军被击溃。
驻守阿格雷兰湾的守军被碾压。
然后,她成了俘虏。
她被叫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位洛肯指挥官站在营地中央。
他身着纯白色的终结者动力甲,宽阔的肩甲上铭刻着一枚徽记,狼首环月。那标志她从未在那些阿斯塔特战团上见过。
“叫我来何事,洛肯指挥官?”
影阳开口,用了一口流利的高哥特语。她本以为这位人类指挥官会因此恼怒,人类帝国那些傲慢的星际战士向来不喜欢异形用他们的语言发出声音。
然而洛肯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的长官要见你,影阳指挥官。”
“我以为你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影阳皱起眉头,“和那些阿斯塔特战团长一样。”
她的话,让洛肯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笑出声,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了明确的被逗乐的神色。
“我不是最高指挥官。我只负责此次地面作战中,对你们这些高级指挥官的斩首和俘虏。”
他顿了顿。
“而且,我不是战团长。只是一名普通的星际战士连长。”
只是普通连长。
影阳把这几个词在脑中重新排列了一遍,发现自己的认知模块似乎出了某种故障。
带着无法抑制的好奇和隐隐的不安,她被带上了一架风暴鸟运输机,向着停泊在近地轨道上的旗舰飞去。
洛肯没有粗暴地挟持她。
他的态度近乎克制,甚至算得上是一种沉默的礼节,影阳明白,这也是一种外交手段。人类帝国赢了,他们可以展示胜利者的风度。
影阳被带进一间指挥室。
然后,她终于见到了这场战争中,那个在短短时间内将她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胜利信念碾成粉末的人类统帅。
荷鲁斯·卢佩卡尔。
他站在那里,身形高大得超出了影阳对“人类”这一物种的全部认知。
不是大,而是压倒性的存在感。
那种比例完美得近乎神圣的身躯,那种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辉,像神明。
影阳的大脑短暂地停止了运转。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她见过星际战士,见过无畏机甲,见过以太尊者,但眼前这个人,不属于任何她可以归类的范畴。
“长官,人已带到。”
洛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辛苦你了,洛肯。先出去吧。”那个被称作荷鲁斯的存在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温和的掌控力,“我和这位钛帝国最高指挥官聊聊。”
洛肯欠身,转身离去。
舱门闭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
影阳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钛帝国最优秀的指挥官。
即便战败,即便被俘,她仍然保留着属于火氏族的骄傲。
她站直身体,用标准的礼节向面前这位碾压了她的存在致以敬意。
“精彩的考恩乌阿,尊敬的人类帝国最高指挥官。我,影阳,欧夏瑟拉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
为了让对方理解这个称呼的含义,她又补充了一句。
“考恩乌阿,对应你们帝国的...”
“值得被‘耐心猎手’战术认真对待的对手。我说得对吗?”
影阳的话被直接打断了。
她愣了一瞬。
荷鲁斯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落在钛族语言的声调上,那种熟练程度不是生硬的外邦口音,而是如同以太尊者发言般的从容。
“您……知晓我们种族的语言?”
“事实上,你们种族的语言非常好学。”荷鲁斯的语气轻松。
“我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精通了你们钛族的语言,顺便还学了那些仆从军的。克鲁特语的喉音稍微有些麻烦,但也就是多花了几分钟的事。”
他微微一笑。
“这样就方便我窃听你们战场通讯里的信息了。”
两个小时。
学完钛族语言体系。
顺便还学了仆从军的。
影阳被震住了。
哪怕是最聪慧的钛族学者,从幼年开始学习和掌握本族语言也需要相当的时间。而眼前这个存在,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了这一切,并且在战场上将那些窃听到的情报转化为了碾碎她的战术决策。
“……令我惊讶。”
她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这是她此刻能找到的最精确的表述。
“毕竟我是基因原体。”荷鲁斯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语气中带着一种坦然的骄傲,“理解和学习某种技能,对我们来说是很快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场战争,你们钛帝国的表现不错。在我两百多年的指挥生涯中,你们的战斗力能在我击溃的所有异形军队中排到中后的位置。”
影阳还没来得及消化“中后”这个评价意味着什么,荷鲁斯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是一万年前的战争。”
基因原体。
一万年前的战争。
影阳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她试图去理解这两个词汇的重量。一万年那比钛帝国从诞生到现在的全部历史还要漫长。
而眼前这个存在,在万年前就已经指挥过比这场战争更宏大、更惨烈的战役。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唯一能够组织起的问题。
“在您眼中我们的抵抗,我们在战争中的表现,对您而言。”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害怕听到答案。
“只是幼童吗?”
荷鲁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坦诚。
“实话来说,的确。”
牧狼神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这场战争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和小孩子玩玩,也算是放松一下自己。”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蔑视,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对影阳而言,比任何恶意的嘲讽都更加沉重、更加无法反驳的事实。
她站在荷鲁斯面前,站在那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帝国、她的“上上善道”、她引以为傲的战术艺术,在一个古老力量面前,不过是一粒刚刚学会在风中飘荡的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