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用一场战争,来提醒这个年轻的异形文明什么是对强者应有的尊重。”
荷鲁斯的声音不高,却像战锤敲在铁砧上。
“我们要将他们打上谈判桌。”
基利曼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全息星图前,双臂交叉,目光在南方那片黄色的势力范围上来回扫视。
他认可荷鲁斯的判断,钛帝国需要一个教训,一场干净利落、足以碾碎他们幻想的局部战争。
打完这一仗,谈判桌上的主动权才会真正握在帝国手中。
但问题是,地点设在哪里?
牧狼神看出了极限之主的疑虑。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全息星图上滑动。指尖划过一个个星系,穿过帝国的金色防线,越过泰伦虫族的紫色威胁标记,最终,停在了一颗标注为红色的世界上。
“阿格雷兰湾。”
荷鲁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笃定。
“这里曾经是帝国的势力范围。现在,它是钛帝国的。”
基利曼的目光落在那个坐标上,眉头微微扬起。
这颗星球的位置太敏感了。它处于帝国与钛帝国势力的夹缝地带,是钛帝国向外扩张时啃下的第一块硬骨头。
如果帝国突然发动一场高强度的局部战争,以雷霆之势夺回阿格雷兰湾,那钛帝国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们必定会派兵增援。
他们的主力会被吸引到这里。
而荷鲁斯,要将这颗星球变成一座舞台。
一座让钛帝国亲眼目睹帝国战力的舞台。
“那主将。”
基利曼转过身,目光落在荷鲁斯身上。
他没有问出后半句,因为答案已经写在荷鲁斯那明亮的眼睛里。
牧狼神微微一笑。
“由我来担任。我来负责这场战争。”
基利曼看着自己这位兄弟的笑容,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迟疑,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历经万年仍未被磨灭的信任。
“你的能力我一直毫不怀疑,兄弟。”
“毕竟你曾经是战帅啊。”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咳咳。”
荷鲁斯轻咳两声,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
“往事还是别提了。”
他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角落里的康拉德·科兹。
荷鲁斯一把搂住了科兹的肩膀。
“康拉德,兄弟,要不你跟着我一起来?”
科兹挑起一边的眉毛。
“帮你给那帮异形散播恐慌?”
“恐惧战术,对这个年轻的文明来说或许会格外有效。”荷鲁斯的语气信心满满,那是一种对战争艺术刻入骨髓的掌控力,“而且,我不打算带过多的军队过去。以少胜多,以快打慢,我要用一场迅捷到让他们来不及反应的战争,。”
科兹沉默了片刻。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暗沉沉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认真盘算这件事。
然后,他点头了。
“没问题。反正我也没事干,窝在房间里太久,也该出去放放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意身后自己子嗣赛维塔那写满了“您没事干是没考虑到我”的无语表情。
基利曼看着这一幕,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位原体。
荷鲁斯主攻,科兹辅以恐惧。
再加上洛肯和赛维塔这样经历过无数战火的优秀指挥官,对阿格雷兰湾的钛帝国势力来说,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灭顶之灾。
“我会立刻起草一份作战计划和方案。”基利曼的声音重新变得高效而果断,“另外,再调遣三支新的满编原铸阿斯塔特战团给你。三支新血,全是原铸技术打造的精锐,刚从马尔斯的上完成最终训练,还没打过第一仗,让他们用钛帝国来开锋。”
“不过——”
基利曼顿了顿,目光越过荷鲁斯,落在后排那个身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身上。
“你得把凯伦借调给我。”
他对荷鲁斯说。
“我需要他的能力。他对瘟疫舰队进攻方向的了解,对莫塔里安行动模式的研判。”
荷鲁斯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沉稳,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他看向凯伦。
“凯伦,你的态度呢?”
“我没意见。”
凯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荷鲁斯用他,还是基利曼要他都行。
而且基利曼说得没错,要对付莫塔里安的瘟疫舰队,他掌握的那些情报确实比多一个团的星界军管用。
“等针对钛帝国的战争结束...”
基利曼重新看向荷鲁斯。
“兄弟,我需要你尽快前来支援我。最好是在莫塔里安舰队的侧翼,或者后方,给我狠狠来上一击。”
“我会尽快结束战争。”
荷鲁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笃定。这句话既是对基利曼说的,也是说给凯伦听的,他不会让这两个人等太久。
计划既定,基因原体们的行动力从不拖泥带水。
不到一个泰拉标准天的时间,荷鲁斯和科兹已经登上了等候在轨道上的远征舰队旗舰。
引擎点火的光芒撕开了马库拉格的夜空,舰影在群星之间迅速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了南方的航道尽头。
而考虑到好友的人身安全,荷鲁斯将老骑士库伦留了下来。
“凯伦,我刚好完成了工作。跟我走一走吧。”
次日上午,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军务报告的基利曼,对正坐在角落安静看书的凯伦和警惕如鹰的库伦发出邀请。
凡人和老骑士没有拒绝基因原体的提议。三人一同离开了那间充斥着全息投影和数据报告的办公室,穿过庄严的廊道,走向执政官宫殿的后花园。
这片花园,是基利曼万年前最常来散心的地方。
如今依然是。
只不过频率比以前少了很多。战争,政务,无穷无尽的决策,几乎榨干了这位极限之主的所有时间与精力。
库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两人身后三米处,一双老眼敏锐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可能隐藏危险的阴影。
凡人和基因原体并肩走在最前面,畅所欲言,毫无隔阂。
基利曼这些日子来很郁闷。
因为没人和他说话。
他的子嗣们,那些忠诚的极限战士因为太过敬畏他而不敢说话。他们是完美的战士,完美的战术执行者,但绝不是好的聊天对象。
唯一有胆子和他搭话的西卡琉斯,情商却一言难尽。
这让极限之主在高压的工作环境下几乎要发疯。
他甚至曾拿出万年前战死子嗣的头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空洞的骷髅自言自语,仿佛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还在听他倾诉。
凯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主动提及自己在帝国暗面的见闻和关于雄狮的消息。
他以自己独特的、带着市井幽默的风格叙述着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夸张的比喻、恰到好处的吐槽、不正经的调侃交织在一起,惹得极限之主哈哈大笑,那张被沉重军务压得几乎失去表情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放松的笑容。
基利曼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三人在花园中缓缓前行,直到路过一座精致的园亭。
亭中,两尊雕像静静矗立。
执政官康诺的雕像威严而慈祥,尤顿女士的雕像温柔而坚韧。他们的目光穿越万年时光,依然注视着自己那位伟大的养子。
事实上,这座花园几乎到处都摆放着罗伯特·基利曼养父母的雕像。
十尊,至少十尊,分散在花园的各个角落,供极限之主随时悼念与怀念。
万年的时光没有冲淡这份感情。
反而让它更加深沉,更加刻骨。
基利曼在雕像前停下了脚步。
他仰望着养父康诺和养母尤顿的面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凯伦。
“凯伦,既然你了解我,那么我想请问你。”
他的声音里少了一丝极限之主一贯的威严,多了一丝只有在真正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好奇。
“在你看来,我的养父母中谁对我的影响最大?”
凯伦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康诺执政官与尤顿女士的雕像之间缓缓移动,像是在细细权衡什么。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尤顿女士的雕像上。
那个用温柔与坚韧维系极限之主人性和感情的高尚女士。
他开口了。
“如果从一生事业方向与行为准则的根本驱动力的角度来说,是您的养父,马库拉格执政官康诺·基利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