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
圣吉列斯站在皇宫高耸的观星阳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雕花栏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简直成了泰拉最忙的吉祥物。作为三位归来原体中唯一自带“神圣光环”的那个,基利曼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到了公众台前。
去安抚那些民众,去配合那些满嘴狂热教义的国教主教搞宗教宣传活动。
每天面对人山人海,大天使不得不维持着自己标志性的温和微笑,张开圣洁的羽翼,讲几句空泛但煽情的鼓励话语。
实际上,圣吉列斯打心底里讨厌这种顶礼膜拜。
大远征时期,哪怕再狂热的世界,也保有一丝理性的底色。可看看一万年后的帝国,完全被愚昧和盲目的迷信包裹得严严实实。
跟国教那群人说话,比当年跟安格隆讲道理还累人。
要不是为了支持罗伯特的集权,为了父亲和帝国这摊烂摊子,他早就罢工跑回巴尔老家了。
更关键的是,禁军偏偏说皇宫是禁飞区,不让他用翅膀飞来飞去。
大天使对这帮金甲护卫在内心狠狠蛐蛐了好一阵。这作风简直跟当年的基利曼如出一辙,老在马库拉格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
圣吉列斯抬起头,眺望着泰拉上空那被工业废气遮挡得灰蒙蒙的星空。
他在找巴尔星系的位置。
徒劳而已。大裂隙将银河生生劈成两半,巴尔被彻底隔绝在了帝国暗面。
这种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过去的那些子嗣。
那些大远征时期伴随他左右的骄傲。沉稳的拉多隆、忠诚的阿兹凯隆、脾气暴躁却骁勇的阿密特,还有首席智库卡利斯塔留斯。
他们为军团、为人类赢得了无数的荣誉和胜利。
但如今物是人非,那些熟悉的面孔早就战死在万年的岁月里。曾经庞大的第九军团,也被拆分成了一个个散落各地的战团。
想到拆分军团这件事,圣吉列斯对基利曼还是有点小小的怨念。
不过他也能理解,大叛乱结束后,帝国千疮百孔,罗伯特那么做是维持秩序唯一的出路。
前些日子,凯伦趁着闲聊,给他科普了万年后的子嗣状况。
服役千年的圣血天使战团长但丁,那位名叫墨菲斯托的智库,还有很多很多。
当然,让大天使印象最深的,是那支名叫“恸哭者”的战团。
当时他查阅帝国档案,看到上面赫然标注着“曾叛变”三个字时,手里的金属数据板直接被捏出了几道裂纹。
耐心往下翻阅,真相让人直呼荒谬。
恸哭者战团纯粹是被多方势力和糟糕的运气逼到了那个境地,最后居然还要被高领主们发配去进行什么见鬼的赎罪远征!
怒火在胸腔里烧了一阵,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骄傲。
“悲悯先于杀戮、守护高于荣誉。”
这群被厄运诅咒的孩子,完美继承了他最看重的精神内核。
“快了。”圣吉列斯低声呢喃。
罗伯特已经在筹备空前庞大的不屈远征军队。等扫平一切障碍,打通航线,他就能回到巴尔,去亲眼见见这些可怜又可敬的孩子。
正想着,一阵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圣吉列斯没有回头。
他明明吩咐过禁军,今晚不要让任何人来这片区域打扰他。结果还是有人找过来了。
大天使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继续扮演神明吧。
他迅速调整好情绪,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重新挂起温和、悲悯、令人如沐春风的招牌微笑。
圣吉列斯转过身。
没有红袍主教,也没有狂热的信徒代表。
单膝跪在地上的是一名长着洁白羽翼、浑身散发着神圣光晕的女性。
“殿下,打扰到您了。”
活圣人塞勒斯汀低着头,语气极其拘谨和卑微。
圣吉列斯看着这位同样带翅膀的“同行”,思绪短暂地飘了一下。
这可是他那位父亲如今力量的现世载体。换句话说,也就是个神选。只不过圣吉列斯至今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父亲是个神。
“塞勒斯汀小姐,是么?”大天使的声音轻柔平缓。
“是的,殿下。”
“起身吧,不用多礼。很抱歉,我刚刚在看星星,没注意到你。”
“不,殿下,该说抱歉的是我。”塞勒斯汀站起身,脸颊有些微红,“我只是……想上来喘口气,不经意间就发现您在这儿了。”
喘口气。
听到这三个字,圣吉列斯瞬间懂了。
国教的宗教宣传里,除了自己这个刚复活的原体,原本最核心的门面担当就是眼前这位活圣人。
看来她也被那些没完没了的繁文缛节和游街活动折磨得够呛,偷偷溜上来躲清闲了。
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塞勒斯汀,一个极其腹黑的念头在大天使脑子里冒了出来。
大家都是带翅膀的。
大家又都是会发光的。
这是什么?完美的替身啊!
要是能把这游街的苦差事全忽悠给这位活圣人小姐代劳,自己天天待在皇宫的偏殿里炫水果,那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想到这,大天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你是有什么事找我么?塞勒斯汀小姐。”圣吉列斯明知故问。
“啊……请原谅我的唐突,殿下,我确实是不由自主靠过来的。”塞勒斯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殿下为我签个名吗?”
她递过来一份厚实的羊皮纸和一支精致的羽毛笔。
圣吉列斯接过笔,非常痛快地签下了自己飘逸的名字,交还给对方。
就在递回去的瞬间,大天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不久在王座厅,帝皇曾通过灵能通讯跟他吹嘘,说自己在下很大一盘棋,妄图用塞勒斯汀或者什么科摩罗会员卡把凯伦给彻底拿捏住。
圣吉列斯根本不看好他爹的这招臭棋,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顺手吃个瓜。
“塞勒斯汀小姐。”圣吉列斯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是怎么看待凯伦先生的?”
塞勒斯汀稍稍一愣,显然没料到原体会问出这种问题。
“您说凯伦先生?”
“对。”
活圣人认真地想了想,给出评价:“一位朴素、正直,但也带着些许凡人小小私欲的帝国英雄。”
圣吉列斯点了点头,继续往下挖。“那你对他的态度如何呢?”
这话问得十分直白。
大天使敏锐地捕捉到,这位端庄神圣的修女小姐,眼神突然有些闪躲,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慌乱。
“我的态度?”塞勒斯汀的声音变小了,“当然是尊敬他,佩服他的果敢。”
“没有别的了吗?”大天使步步紧逼。
“唔……这个……没有了。”塞勒斯汀把头低得更深了。
看着修女这副明显的羞窘模样,大天使靠着栏杆,露出了一个极其满意的姨母笑。
看来父亲的计划也不是全无进展嘛。
只可惜凯伦那小子有些不近女色。
就当圣吉列斯如此想着,他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
一架通体漆黑的穿梭机划破夜空,尾部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正快速降落往皇宫边缘的重型停机坪。
是荷鲁斯他们回来了。
圣吉列斯转头和活圣人对视了一眼。
管他什么禁飞区的破规矩。
大天使直接张开双翼,庞大的灵能附着在羽毛上。他在夜风中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耀眼的流星,直奔停机坪而去。塞勒斯汀紧随其后。
两人降落在停机坪那宽阔的精金甲板上。
穿梭机的舱门发出沉闷的泄压声,缓缓降下。
凯伦走在最前面,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荷鲁斯、库伦和洛肯紧跟在后面。
圣吉列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刚想迈步上前和兄弟荷鲁斯拥抱一番,庆祝他们顺利归来。
但他立刻顿住了脚步。
透过众人之间的缝隙,大天使看到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黑色身影。
对方佝偻着背,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深陷的眼窝下全是浓重的阴影,一头油腻杂乱的黑发披散在脸颊两侧。
而那个黑色身影在看到停机坪上站着的大天使后,也明显愣住了。
“科兹?”
圣吉列斯轻声喊出这个名字。
康拉德·科兹整个人僵在原地,黑色的眼瞳剧烈收缩着,盯着前方那个沐浴在光芒中的完美天使。
以一种近乎无礼的目光,犹如普通人看死人或者怪物扒拉在自家窗户的一样。
“圣吉列斯?”
他开口。
“是我,兄弟。”
大天使笑着回应,看来荷鲁斯他们成功了。
而科兹还是难以接受,他继续问道。
“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兄弟,如假包换。”
“那为什么你还没死?自大的小鸟。”
话音刚落,大蝙蝠就从大白鹅脸上获得了一个极其‘核善’笑容。
“我想某人又想被丢到太空流浪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