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夹杂着灰尘的浓痰吧嗒一声落在潮湿的青石板上。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贫民窟暗巷里分外刺耳。
在科兹那套极端到变态的规则体系里，无论是多么微小的犯罪，哪怕是随地吐痰也都是一种，而犯罪的下场只有一个。
死刑。
根本没有任何战前宣告。前一秒科兹还站着，下一秒他已经蹬碎了脚下的石板，整个人带着极其恐怖的动能直扑凯伦面门！
双手十指张开，尖锐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声。
凯伦立刻双手握紧骑士长剑，横在胸前。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开，火星四溅。
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导过来，震得凯伦双臂发麻。黄老汉没撒谎，在梦境里的他身体素质强行拔高到了原体级别，如果是现实的话自己已经成为血雾了。
但这股纯粹的冲击力依然让他往后滑退了好几步，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白痕。
还没等凯伦站稳脚跟，科兹的第二波攻击到了。
没有半点军团统帅的战术套路，这就是纯粹的街头疯狗搏命打法！
抓挠、撕扯、头槌、膝撞！
科兹完全放弃了任何形式的防御，只求把眼前的猎物彻底撕成碎片。
凯伦被这股不顾一切的攻势逼得手忙脚乱，步步后退。
剑刃好几次砍中科兹的肩膀和胸口，但这疯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爪子划开凯伦胸前的衣料，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口子。
巷子里的空间本就逼仄，凯伦退无可退，后背重重撞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破绽暴露了。
科兹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尖笑，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了上来。他左手的尖爪死死卡住凯伦的骑士长剑，右手毫不迟疑地掏向凯伦的心脏！
“接受审判！”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狂热与残忍。
距离太近，根本躲不开。
但就在那致命的指甲即将触碰胸腔的瞬间，科兹的动作硬生生停滞了。
那双纯黑色的眼珠剧烈收缩。
科兹死死盯着凯伦，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且杂乱。
在过去的岁月里，只要任何人靠近他，那些鲜血淋漓的未来死亡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塞进他的脑子里。他能清晰地看到看到每个人未来的走向，包括死亡。
但此时此刻，眼前的凡人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预言片段！没有任何既定的死法！
脱离掌控的未知让科兹陷入了短暂的极度错愕，随后这股错愕瞬间转化成了更加扭曲的愤怒。
“你是什么东西？”科兹咬牙切齿地咆哮，脸部的肌肉因暴怒而剧烈扭曲，“我看不到关于你的任何未来！一片虚无！这不可能！”
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利爪直接刺破了凯伦表层的皮肤。
“但这不重要！你这破坏秩序的蛆虫！”科兹大吼，“今天必须死在这，你有罪！”
短暂的停顿，成了这头疯狗最大的败笔。
趁着科兹心神大乱的这半秒钟，库伦和荷鲁斯此前在卡迪亚上教导的凯伦近战技巧彻底激活。
凯伦猛地屈起右腿，骤然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顶在科兹的腹部！
沉闷的撞击声传出，科兹被这股巨力踹得一个踉跄，接连后退。
凯伦顺势单手提剑站直身体，抬起手背随意抹掉脸颊上的血痕，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基因原体。
凯伦大声嘲弄，“你的预言算什么狗屁真理！”
不给科兹任何喘息的机会，凯伦直接提剑反压上去！
“你的预言只不过是未来那座浩瀚图书馆里的一本烂书！那么多本书，代表着无数种走向！你却偏偏死死抱着最血腥最恶心的一本发疯！”
凯伦的声音在暗巷里回荡，每一句都夹杂着极其充沛的攻击性。
“你因为看了一本烂书，就决定将这条预言的路既定走完，因为对于你来说这是最好的捷径！至于我到底有没有罪？那是你这疯子对犯罪的定义狭隘到了极点！夜之主！”
图书馆理论被抛出的那一刻。
科兹的呼吸骤然停滞。
同样的话语，他曾在叛乱结束后，从自己由无数快血肉拼接出来的‘父亲’身上听过。
如今从一个毫不相干的凡人嘴里听到这句话，他的灵魂深处终于产生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动摇。
就这么一瞬的分神，科兹的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空档。
凯伦看准时机，果断松开握剑的手。
长剑落地发出脆响的同时，凯伦直接欺身钻进科兹的内围，双手死死锁住科兹的手臂和肩膀，腰部骤然发力，猛然转身！
极其标准且干脆的过肩摔！
砰！
这位基因原体被整个抡了起来，狠狠砸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地面大面积碎裂！
凯伦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翻身骑在科兹的胸口上。
他抡起拳头，对着那张苍白俊朗的脸就是一记重拳！
砰！
“认命的懦夫！”凯伦破口大骂，第二拳紧接着砸下。
砰！
“你以为杀了你自己就能把这摊子烂账洗干净？做你的春秋大梦！”
第三拳！
拳拳到肉的闷响和骨骼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凯伦双手抓住科兹的脖子，把他上半身扯起来，直视着那双有些涣散的纯黑眼眸。
“想逃避责任？门都没有！跟我回泰拉！”
凯伦怒吼。
“滚去黄金王座前，让你爹来给你做真正的审判！”
帝皇的审判。
这几个字带着极其恐怖的穿透力，直接砸碎了科兹脑海中最后一点抵抗执念。
一直疯狂挣扎的躯体突然卸去了所有力道。
科兹瞪大眼睛看着骑在身上的凡人，那张常年挂着癫狂与残暴的面庞上，破天荒地闪过极度的不可思议。
救赎？
那个满嘴谎言的骗子，真的会赐予我审判吗？或者说……原谅？
凯伦没管他在想什么，高高举起右手，准备砸下第四拳。
“好……”
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从身底下传来。
科兹偏过头，吐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发出一阵似哭非笑的低语。
“我跟你走……去见那个黄金王座上的骗子……”
话音刚落。
整个贫民窟的暗巷开始剧烈震颤。
周围高耸的砖墙、地上流淌的污水、头顶终年不散的废气，全都在瞬间崩解。那些景象化作大片大片的碎片，顺着梦境边界直接炸开！
极度失重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达瑞斯星近地轨道，舰桥指挥室。
凯伦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后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粘腻感。
“凯伦！”
耳边传来荷鲁斯焦急的呼喊。
凯伦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被洛肯搀扶着。周围是熟悉的金属舱壁和全息星图，荷鲁斯和库伦正满脸紧张地围在旁边。
“你刚才怎么回事？毫无预兆就晕倒了！”荷鲁斯压低声音询问。
凯伦从洛肯那借力站直身体，晃了晃还有些发昏的脑袋。
“没事……去见了个人，顺便打了一架。”
凯伦指着舰桥外面的景象。
“障眼法解除了，你们看。”
众人顺着凯伦的手指看去。
达瑞斯星地表原本无边无际、翻滚喷发的暗红色岩浆海，此刻正在大面积消退。滚烫的熔岩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宇宙真空中，露出了这颗死星原本荒芜冰冷的岩石地壳。
而在星球赤道正中央的一处巨大陨石坑底，一台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大型装置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舰桥的侦测鸟卜仪立刻发出提示音。
“卢佩卡尔大人！”负责侦测的军官转头大喊，“侦测到高强度静滞力场信号！里面有生命体征！”
荷鲁斯盯着那团幽蓝色光芒，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知到和自己血脉相近的气息，毫无疑问，那正是他的兄弟，康拉德·科兹！
（作者也知道最近这几章剧情没劲，所以打算加班加点更新，让科兹回归后，处理泰拉事务，基利曼发动不屈远征，接着就去帝国暗面了。下午和晚上应该还有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