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复台湾的捷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递入金陵城。
当“热兰遮城克复”、“荷兰总督揆一请降”、“西班牙人北遁”、“全台光复”的字样,被司礼监太监用激动而高亢的嗓音,在朝会上朗声宣读时,偌大的奉天殿内,先是一片死寂,旋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混杂着惊愕与狂喜的喧哗。
“天佑大夏!陛下圣明!”
“郑将军真乃国之干城!”
“台湾光复,东南海疆自此靖矣!”
“此乃不世之功啊!”
文臣武将,无论此前对拓海方略有何等疑虑,此刻都被这实实在在的巨大胜利所震撼。
料罗湾一战,是御敌于国门之外,捍卫了海疆;而收复台湾,则是开疆拓土,将帝国的影响力实实在在地投送到了那片自古便与大陆若即若离的富饶岛屿之上。
这其中的政治、军事、经济意义,非同凡响。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萧宸,神色平静,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台湾,终于拿下了!这不仅仅是消灭了两股西方殖民势力,拔掉了插在东南沿海门外的两颗钉子,更重要的是,它为帝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前进基地,一个掌控东亚海权的枢纽,一个获取硫磺、鹿皮等战略资源的宝库,一个安置流民、缓解内地人口压力的新天地。
“肃静。”萧宸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喧哗的朝堂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前,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台湾光复,乃将士用命,三军用功,亦赖列祖列宗庇佑,上天眷顾。然,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台湾悬居海外,汉夷杂处,红毛余孽或有不甘,西夷、倭寇亦可能觊觎。如何治理,如何固守,使其永为华夏之土,东海之屏,方是当务之急。”
“陛下圣虑周全。”
首辅张居正出列奏道,“台湾新附,百废待兴。当务之急,是设官建制,驻军屯守,宣示主权,安抚人心。臣以为,可仿云贵等处,设立都指挥使司,总揽军政,镇抚地方。”
“臣附议。”
兵部尚书随即奏道,“台湾孤悬海外,非重兵不足以镇守。当派驻精兵,修筑城防,并鼓励内地百姓迁徙屯垦,寓兵于民,方能根基稳固。水师亦当以台湾为基地,时常巡弋,震慑不轨。”
“臣以为,”户部尚书也补充道,“台湾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尤以硫磺、鹿皮、稻米为要。当设官管理,开采硫磺,以资军需;规范鹿皮、山货贸易,以充国用;招民垦荒,广植稻蔗,既可实边,亦可缓解闽粤人稠地狭之困。”
萧宸微微颔首,对重臣们的意见表示赞同。
他早已思虑多时,此刻不过借朝议之机,统一思想,明发诏令。
“诸卿所言,甚合朕意。”萧宸走回御案后,提笔蘸墨,早有秉笔太监铺开明黄绢帛。
“拟旨。”
“台湾自古为华夏之土,今赖将士奋勇,得以光复。为固海疆,安黎庶,特设东宁都指挥使司,治所设于安平镇。总揽台湾全岛军政要务,直属中枢。”
“擢靖海侯、东海舰队提督郑芝龙,为东宁都指挥使,暂领台湾一切事宜,加太子少保衔,赐尚方宝剑,便宜行事。”
“擢原台湾义民首领郭怀一,为东宁都指挥同知,辅佐郑芝龙,熟悉本地情弊,安抚汉番。”
“从福建、浙江水陆营中,抽调精锐五千,常驻东宁,归郑芝龙节制。一应粮饷军械,由福建布政使司、户部、兵部协同保障,不得有误。”
“招募闽、粤等地无地贫民、流民,赴台垦殖。官府给以种子、耕牛、农具,免赋三年。垦熟之地,准为永业。”
“于安平镇、赤崁城、鸡笼、淡水等处,择要修筑炮台、营垒,巩固海防。尤其安平、赤崁,当仿西夷棱堡之制,加以改建扩建,务求坚固,以为水师基地。”
“台湾所产硫磺、鹿皮等,由都司衙门专营专卖,除供应朝廷、水师外,余者方可通商。严禁私采私贩,违者重处。”
“善待岛上土著,宣谕朝廷德化,赐以布帛盐铁,使其归化。其头目愿内附者,授以土官官职,世守其地。敢有挑拨汉番、煽动叛乱者,严惩不贷。”
“旨到之日,即行办理。钦此!”
圣旨很快被快马加鞭,送往厦门,再由水师战船转送台湾。
随圣旨一同抵达的,还有皇帝赏赐给有功将士的大量金银绸缎,以及从南京、福州等地调拨的首批移民、工匠、粮种、农具。
安平镇,如今已是大夏龙旗飘扬。总督府被改为都指挥使司衙门。
郑芝龙接旨谢恩,与郭怀一及一众将领跪听宣旨完毕,心潮澎湃。
东宁都指挥使,这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虽然台湾初定,百事待兴,但皇帝给予的信任和权力是空前的。
“郭兄弟,”郑芝龙扶起激动得热泪盈眶的郭怀一,“陛下天恩,委以重任。台湾乃你我与万千将士鲜血换回,今后治理,更需戮力同心。你熟悉本地民情,安抚汉番、招徕流民之事,要多费心了。”
“侯爷……不,都指挥使大人放心!”
郭怀一擦去眼泪,拍着胸脯道,“怀一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隆恩,不负都指挥使信任,不负台湾父老期盼!”
都司衙门迅速运转起来。
第一要务是驻防。
五千从大陆调来的精锐,加上郑芝龙本部部分兵马以及收编的部分愿意归附的汉人义军、土著壮丁,混合编组成东宁镇守军,分驻安平、赤崁、鸡笼、淡水等要地。
水师则分出一支分舰队,常驻安平港,巡弋台湾海峡及附近海域。
第二要务是筑城。
在随军工匠和当地民夫的共同努力下,安平镇在原有棱堡基础上,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和加固,增建炮台,特别是面向外海的炮台,安装了从荷兰人手中缴获以及从大陆运来的重型岸防炮,被命名为“安平炮台”。
赤崁城也进行了改建,加高城墙,增筑炮位,称为“赤崁炮台”。
鸡笼、淡水等地的西班牙人旧堡也被修复利用,并计划在关键位置新建营垒。整个台湾岛的防御体系,开始初具雏形。
第三要务,也是长远根本——移民实边。
招募移民的告示迅速贴遍了福建、广东沿海各县。
对于地少人多、生计艰难的贫苦百姓而言,“官府给牛种、免赋三年、垦熟之地即为永业”的条件,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尽管渡海有风险,开拓更艰辛,但在活命的希望和土地的吸引下,一批批闽粤贫民,拖家带口,登上了官府组织的移民船,驶向那个充满未知但也充满希望的“东番”。
郭怀一亲自负责移民安置,划分土地,分配耕牛农具,教授耕作(台湾土地肥沃但气候、作物与闽粤略有不同),很快便使第一批移民稳定下来。
台湾,这个刚刚回归的海外疆土,在帝国力量的有序注入下,开始焕发出新的生机。
它不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岛屿,而是一个有驻军、有行政、有移民、有防御的实实在在的“东宁都司”。
它如同一艘永不沉没的巨舰,扼守着东海与南海的咽喉,成为帝国海军向更广阔海洋进军的前哨基地,也成为吸引内地过剩人口、缓解社会压力的“泄洪区”。
帝国的东南海疆,因为台湾的收复与设治,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与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