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擦鞋的帮厨用干净的白毛巾擦过鞋面，低头离去时，王凌拿起桌上的银质餐刀，用刀背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高脚杯。
清脆的叮当声传进波顿主厨耳朵里，他强压着满心的烦躁，微微欠身问道：“阁下，还有什么要求吗？”
王凌轻笑道：“可以上菜了。一家合格的餐厅，让客人饿着肚子等待太久，可是要扣分的。”
波顿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主厨制服，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优雅的笑容，抬起双手，轻轻拍了拍。
几个帮厨立刻端着铺着白色餐布的银质托盘，鱼贯而出，将一个个白瓷盘轻轻放在每张餐桌上。
盘子中央，摆着几颗晶莹剔透、泛着淡淡樱花粉光泽的小圆珠，周围用新鲜薄荷叶和细碎的可食用金箔点缀，看起来精致得像高级珠宝店的展品，完全看不出半点食材的样子。
“各位，刚才只是一点小小的插曲，不会影响我们今晚这场独一无二的艺术盛宴。”波顿走到大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被绑架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骄傲，“现在，请大家品尝本次晚宴的第一道菜品——聚光碎珠。”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是聚光灯下的宠儿。你们花几百万打美容针，花几十万微调五官，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装成完美的商品，在镜头前摆着精心设计的表情，换取粉丝的追捧和资本的钞票。”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但在我眼里，你们最值钱的，从来不是你们那烂大街的演技，不是你们修音修到亲妈都认不出的歌声，更不是你们那空洞乏味的灵魂。”
“你们唯一有价值的，只有这张被聚光灯日夜打磨出来的脸。尤其是眉心、唇峰、鼻尖这些地方——这些最细嫩、最紧致的皮肉。”波顿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角和嘴角，动作优雅又诡异，“这里的每一份‘食材’，都取自至少有几十万粉丝的网红，经过六个小时的低温慢煮，再用我独家秘制的香料腌制十二个小时，最后一点点雕琢成这样圆润光滑的珠子。”
话音落下，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小声啜泣的艺人们，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有人捂着嘴开始剧烈干呕，有人吓得浑身瘫软在椅子上、。他们死死盯着盘子里那些精致诱人的“碎珠”，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但紧接着，波顿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是发现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自己亲生的一样，冷冷道：“在座各位，都是混迹名利场的名流。平日里红毯评妆、宴会上评菜、社交场上评人，最擅长品鉴高低点评优劣。晚宴，自然要有晚宴的规矩。当所有人品尝过菜品后，请轮流发言，针对这道【聚光碎珠】，给出你们最专业、最真诚的美食点评。
记住。不许沉默、不许敷衍、不许胡言乱语。
空洞平庸、毫无见解者，将被淘汰。
不过各位请放心，哪怕在本轮中被淘汰，也不会影响各位继续参加本场晚宴。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参加而已。
现在，品鉴正式开始。”
波顿说完规则，目光立刻转向王凌，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刚才被暴力压制的憋屈一扫而空，他重新挺直了腰板，找回了作为顶级主厨的骄傲。
我打不过你又怎么样？我是个厨师，又不是打手。
我或许会畏惧你的暴力，但我的专业，依然能碾压你这个所谓的美食家。
“我非常期待，”波顿语气刻意放缓，“美食家先生能给出什么样让我眼前一亮的专业点评。毕竟能让您专程闯进来的晚宴，总不能让您失望才对。”
王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接他的话茬。
他对厨娘汉妮，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的吩咐：“汉妮，你去点评一下。”
“好嘞老爷！”汉妮眼睛一亮，立刻蹦了起来。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盘“聚光碎珠”，哒哒哒几步走到大厅中央。她举着盘子，在原地转了一圈，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各位，还有尊敬的波顿主厨。在我看来，这盘东西，根本就是垃圾。”
说完，她手一松。
哐当！
白瓷盘子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摔得粉碎，那些晶莹剔透的“碎珠”滚了一地，一片狼藉。
全场瞬间死寂。
波顿的脸一下就黑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汉妮，又转头看向王凌，厉声质问：“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所谓的美食家，就是这样糟蹋食物、侮辱别人的心血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打断。
汉妮双手一晃，左右手中各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厨刀。两把厨刀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瞬间压过了波顿的怒吼。
刚才还软萌可爱的小萝莉，此刻眼神冰冷。
“波顿主厨，”汉妮握着厨刀，往前迈了一步，“你犯了一个低级又愚蠢的错误。因为你从一开始，选的食材就是垃圾。”
她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碎渣，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啧啧啧，你看看你挑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一块每天糊几斤化妆品的烂肉，口红、粉底、遮瑕一层一层，这块肉的毛孔从来没有自由呼吸过。
这些肉，早就被各种化学原料泡透了。你再怎么低温慢煮，再怎么用香料腌制，也不能把那些铅汞去除，无法能把那些渗透到每一颗细胞里的玻尿酸、肉毒素煮化。”
汉妮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波顿，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是想让我的主人，吃这种被化妆品泡了十几年的垃圾吗？
所以你搞的这些噱头，什么艺术啊什么盛宴啊，全都是哗众取宠。这根本不是什么料理，就是一盘彻头彻尾的垃圾拼盘!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王凌靠在椅背上，轻轻鼓掌。为汉妮的点评，送上了掌声。
翡翠女爵身侧，黑色羽毛笔刷刷划过纸面，记录下本次点评。
王凌停下鼓掌，淡淡笑道：“主厨先生，您的第一道餐前小食，让我非常失望。现在，你还有8颗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