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姐姐她……今天可能确实心情不好。论文刚发表,实验室压力大,她又连着熬了好几天,人一累就容易说话冲。我们换个时间再去,也许她气消了就能好好坐下来谈了。”

    赵婉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江雪吟,这个她从福利院精挑细选带回家悉心培养的女儿,A级向导,基地公认的才女,对父母从来温顺体贴,从不说一个不字。

    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拍了拍江雪吟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慨。

    “你姐姐要是有你一半体贴,这个家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江雪吟垂下眼睫,唇角微微上扬,“爸,妈,其实姐姐今天说的那些话虽然不好听,但她的态度有一点是明确的,她现在不愿意回来,也不愿意跟我们坐下来谈。论文刚发,抑制剂还没做完A级哨兵的验证,她觉得自己可以独立完成所有事情。”

    她顿了顿,“如果之后得了奖,身边又有程首领和温少这些人围着,她更不会需要我们。”

    江柏松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但没有打断她。

    “不过话说回来,”江雪吟把声音又放低了几分,“姐姐现在毕竟还只是C级向导。她的论文再轰动,她的精神力等级摆在明面上,她身边那些高阶哨兵可以护着她一时,但总不能二十四小时跟在她身边。她现在还没有彻底站稳脚跟,所以才会拒绝我们的任何帮助。如果,”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如果爸妈能狠心一点,不如先想办法把姐姐请回家。关起门来谈,比站在基地中央大道上当着外人面拉扯,肯定要好得多。”

    江柏松的拇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他抬起眼,“你的意思是?”

    “姐姐现在不愿意回来,因为基地里有程野替她挡调令,有贺焱在实验大楼门口等她,她觉得自己有的是后路。但如果我们先强行把人请回来之后,坐下来慢慢谈。说到底,她是我们的家人,不是外人。家人之间的事,关起门来怎么都好商量。”

    江柏松沉默了很长时间,“程宇谦。”

    江雪吟听到这个名字,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赵婉清也转过头来,满心疑惑。

    “他不是还挂着跟月柠的婚约吗?虽然两个人后来闹得不愉快,但这份婚约从头到尾没有正式在公开场合解除过。”

    赵婉清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立刻明白过来,“宇谦是A级哨兵,又是程野的亲侄子。在东部基地,程家说话比江家更有分量。由他出面,基地那边不会有人拦,就算是程野本人,也不好当着侄子的面强行插手这件事。而且他作为未婚夫去接月柠回家,不管从哪个角度讲都名正言顺。”

    江雪吟垂下眼睫,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蜷紧了。

    她费尽心机从江月柠手里把程宇谦抢过来,现在又要亲手把他推回江月柠身边。

    但她不能乱,先从江月柠手里搞到抑制剂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抑制剂能够完美的掌握在江家手里,到时江家水涨船高,那么程宇谦她自然不会在抓着。

    因为还有更好的人在。

    “爸说得对,我不会吃醋的,这是为了大局。姐姐能平安回家比什么都重要。”

    赵婉清转过头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里满是心疼,“你就是太懂事了。”

    “妈,不是懂事。我是真的为姐姐担心。她在基地里待得越久,外面那些关于她越级安抚的传闻就越难听。那个贺焱守在实验大楼门口,基地里已经有人开始私下传些不好听的话了。妈,我去找宇谦哥哥说这件事。”

    江柏松看着江雪吟往玄关走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满意。

    次日一早,江月柠就出现在实验室里了。

    孙静桐站在她身后,看着光屏上那些按等级分层排列的衰减曲线,便异常兴奋。

    她很少能和学生这样流畅的做实验,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感觉。

    “预估值是基于血样代谢模型反推的,实际临床验证的时候可能会有偏差,但方向没问题。”江月柠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眉心。

    孙静桐点了点头,在手环上调出军部刚发过来的任务审批函,扫了一眼之后抬起眼:“申请通过了。采集队两天后就出发,不过,”

    她顿了一下,把审批函的附件页面转给江月柠看,“你提出的随队申请被驳回了。”

    江月柠的目光落在附件页末尾那一行红色驳回意见上。

    驳回人署名:程野。

    驳回理由只有四个字:风险过高。

    她把护目镜从额头上取下来放在操作台边上,“我去找他。”

    “赶紧去。”孙静桐把审批函关掉,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他,如果是因为上次在矿场的事不放心,让他把理由写在驳回意见里,别光写四个字。”

    江月柠推开实验室的门,电梯从五楼下到一楼,门打开的瞬间,她抬起头,脚步顿住了。

    一楼大厅里站着三个人,江雪吟、江父还有程宇谦。

    她着实想不到这三个人站一起会有什么好事,又或者是因为抑制剂的事情。

    那么大一块蛋糕,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月柠。”江柏松先开口,“你妈病了,从昨天回去就一直躺在床上,饭也不肯吃,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你回去看看她。”

    江雪吟往前走了一小步,“姐姐,妈真的病得很重。昨晚一直在说胡话,翻来覆去就是你的名字。我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可她现在躺在床上下不来,你就算再怨她,也回去看她一眼好不好?”

    江月柠的目光在这三人脸上扫了一遍。

    “江夫人病了,江雪吟是A级向导,受过专业医疗训练,照顾一个卧床病人绰绰有余。基地医疗室二十四小时开放,可以申请上门诊疗,你们找我没有任何医学上的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