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焱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但也不容挣脱,那手粗粝而温热。
他步子比她大,却刻意压慢了半拍,正好和她并肩。
走出中央大道的路灯范围之后,他才松开手。
江月柠甩了甩被他攥过的手腕,倒不是很疼,只是那只手太热了,裹在她的手腕处黏糊糊的,让她不太习惯。
她嘴里随口问了一句:“刚才谢谢你,你任务做完了?”
“嗯。”贺焱走在她身侧靠后半个身位的位置,那个角度刚好能用余光把她的侧脸框进视野。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带着疲意,“任务简报还没交,直接过来了。”
江月柠没接这个话茬,“以后不要在大路上随便放精神力。刚才路过的至少有五个低阶哨兵,你一个SS级压过去,他们就算没有被直接锁定,回去也会头疼一晚上。”
“他们不该碰你。”贺焱的语气很平淡。
江月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的宿舍已经到了。
她在门禁前刷了手环,正要推门进去,贺焱忽然伸手按住了门框。
他的手臂从她肩侧越过去,把她和门之间隔出一个不宽不窄的空间。
“还有事?”江月柠挑了挑眉。
“以后每天我接送你。”贺焱说。
江月柠转过身,背靠着门框,抬头看着他。
走廊里的感应灯已经亮了起来,把他半张脸照得轮廓分明,“从西区到实验大楼走路不到一刻钟,不需要接送。”
“需要。”
“贺焱。”
“你很危险,”他打断她,“今天是这三个人,明天可能就是其他人。”
江月柠沉默了片刻,她只是不喜欢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
“我有感知力,能提前发现接近的人。”
“感知力不是防御力。你能发现,不代表你能挡住。”贺焱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你救回来的这条命,我还没还完。”
江月柠看着他垂在身侧那只蜷了又松的手,有血流下来。
“这怎么回事?”
“出任务蹭的。”
“什么任务能蹭到一个SS级哨兵的手腕?”
“只是有个B级污染体躲在岩缝里,我伸手进去把它拽出来,擦到了。”贺焱的语气轻描淡写。
江月柠的目光从他手腕上那道没处理干净的伤口移到他脸上。
他的脸色比出任务之前更苍白了几分,她把门推开,偏了偏下巴示意他进来,从压缩收纳箱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急救包,拆开一包酒精棉片,拉过他的左手,把他按在椅子上。
贺焱顺从地任她摆布,他低头看着江月柠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片沿着创面边缘一点一点清理污渍的动作。
“我两天没见你了。”他忽然开口。
江月柠头也没抬:“你出任务去了,当然见不到。”
贺焱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狂躁流动的精神力,“我刚才差点没控制住。”
“能看出来。”江月柠给他贴医用胶布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和他对视。
“你任务结束之后没去做精神力平复?”她皱起眉。
“先过来了。”
“贺焱,你是SS级哨兵,你发狂会让很多人陷入危险。”她把最后一截胶布按在他伤口上。
“嗯。”
她把胶布最后一截按在他伤口上,比刚才重了几分。
然后把急救包拉上拉链扔回收纳箱,转身靠桌沿,双手抱胸看着他。
他坐在椅子上,那双眼盯着她,像刚从战场被召回来的狼。
她叹了口气,伸手贴上他额头。
很烫。
鬼使神差的,江月柠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手指穿进他黑发里,指腹贴着头皮往后梳。
她顺着额前梳到脑后,再从耳侧顺到后颈,动作不急不缓。
贺焱在她指腹碰到后颈时轻轻震了一下,没躲。
他睁开眼,从下往上看她,眼底翻涌的暗流被她的手指一寸一寸梳平,剩下一种毫无保留的专注。
“明天开始我送你,不许推脱。”他说。
“可以,你待会去一趟医疗室。”
江家老宅的客厅里,气氛只有沉默。
全息投影屏还开着,东部防区的污染指数实时监测图在角落里无声地跳动。
江柏松坐在沙发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
他的脸色铁青,十分不悦。
他的打算很好,能让江家和他自己都高一步,但江月柠不配合。
赵婉清坐在他对面,脸色也很难看。
本来她今天还在太太圈吹了一下自己和江月柠的关系,说女儿最是听话。
紧接着她竟然叫她“江夫人”!
“不像话。”江柏松的声音带着怒意,“当着外人的面,对自己亲生父母摆出那副冷脸,谁教她的?那个叫贺焱的哨兵又算什么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也配在我们江家的家务事里伸手?”
赵婉清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用力压着跳动的血管:“我怀她的时候在产房里疼了整整一天。她倒好,现在出息了,翅膀硬了,见了我连声妈都不叫。评了个D级,全基地都在看江家的笑话,我把精力多放在雪吟身上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竟然叫我江夫人?她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转身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她怎么了。”
“好了,少说两句。”江柏松皱着眉头打断她,“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现在出息了,基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今天跟她吵翻了,对她不好,对我们更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今天是去服软的,我给她道歉了,我说我错了我想补偿她,她什么态度?”赵婉清提高了声调,眼眶里又泛起了薄薄的红,这次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被气出来的。
作为一个在太太圈里经营了十几年体面的江家夫人,今天的事让她觉得比被人扇一耳光还难堪。
江雪吟从玄关换了拖鞋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
她把第一杯放在江柏松面前,第二杯双手捧着递给赵婉清,然后在母亲身边坐下来,抬起手轻轻拍着赵婉清的后背,动作轻缓而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