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柠等他们都说完了,沉默了片刻,“江先生,江夫人。感谢你们专程来一趟。我有几件事需要说明。第一,转化精神能量石的配方和抑制剂的核心专利,目前由我和孙博士共同持有,一切都会按照联盟学术委员会的正式流程走。第二,我没有越级安抚的秘药。我的精神力安抚方式是我自己的精神力特殊。外面传的那些,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去澄清。第三,”

    她顿了一下,目光平平地扫过江柏松和赵婉清的脸。

    “我被判定为D级之后,你们收了另一个养女,从此再没有管过我。这些事,我不会拿出来说,因为我不在意。但如果你们认为我发表了一篇论文,就意味着我变成了江家可以使用的资源这个判断是错误的,我不接受。”

    她说完,对着三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身绕过他们,往宿舍方向走去。

    “月柠!”赵婉清第一个追上来。

    手里还攥着那个江月柠没接的营养补剂纸袋,几步抢到江月柠身侧,伸手去拉她的胳膊,“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妈话还没说完,”

    江月柠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袖口,然后抬起眼。

    赵婉清被这个眼神看得手指一僵。

    “江夫人,您还有什么事?”

    “你一定要这样跟妈说话吗?”赵婉清的眼眶以极快的速度泛起了红,声音也开始发抖。

    她攥着江月柠袖口的手收紧了几分,指节隔着常服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失控的力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小时候妈对你关心不够,妈承认。你被判定为D级之后,家里确实把更多精力放在了雪吟身上,但那是没办法的事。”

    “基地里向导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D级连最基本的安抚任务都接不了,家里总要有个能撑门面的孩子。可你是我亲生的,我怀胎十个月生下的你,这份血缘抹不掉。妈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妈错了,妈想补偿你,你给妈一个机会,好不好?”

    赵婉清的声音温柔里带着颤抖,泪眼婆娑的姿态被日光灯照得纤毫毕现。

    中央大道上几个路过的哨兵已经放慢了脚步,有人侧头往这边多看了一眼。

    江柏松见赵婉清落泪,上前一步,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月柠,你妈都这样跟你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江家再不济,也是把你从小养到大的地方。你妈生你的时候在产房里疼了整整一天,这份恩情你还得起吗?全家总不能把资源全赌在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身上,这有错吗?现在你出息了,爸妈替你高兴,想跟你坐下来好好谈谈,你连这点脸面都不给,是不是有点太不孝了?”

    “你爸说得对。”赵婉清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哽咽着接过话头,“妈不逼你。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家,就先跟我们去咖啡厅坐坐,就坐半小时。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把心结打开。你就当是给爸妈一个弥补的机会,行吗?”

    江雪吟走上前来,停在江月柠侧前方。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仰着脸,眉头轻蹙,眼眶也有些泛红,“姐姐,我知道你怨我。你觉得是我抢了你的位置,抢了爸妈的关注,抢了宇谦哥哥,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的存在让你这么难受,我可以离开江家。但你不要跟爸妈赌气,他们是真心想弥补你。你要是肯回来,宇谦哥哥那边我去说,我会跟他讲清楚,把他还给你。”

    江月柠听了这番话,忽然笑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好滑稽。

    “把程宇谦还给我?他从来就不是我的东西,你们两厢情愿锁死最好。至于江家,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弥补,也不接受你们临时起意的亲情。请让开。”

    “江月柠!”江柏松终于彻底撕下了慈父的面具,他的声音带着怒意,“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爸,她是生你的亲妈!就算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那也是为了江家。没有江家你长得到这么大?没有你妈生下你,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赵婉清向前跨了一步,“好了,别在这里闹。不管你今天愿不愿意,先跟我们回家,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

    说着伸手去抓江月柠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精神力毫无预兆地碾了过来。

    那股精神力带着污染区深处才有的森冷,江柏松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

    赵婉清攥着纸袋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贺焱站在中央大道的路灯柱旁边,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战常服,肩上挂着一个半开的战术背包,拉链还没来得及拉到底,露出里面一卷刚打印出来的任务简报。

    “放开她。”

    他正低着头,把右手的作战手套一根指节一根指节地摘下来。

    摘完手套之后他抬起眼,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平平地扫过江家三口,目光的温度和矿场地下空洞里那些幽绿色的晶石没有任何区别。

    江柏松强撑着A级哨兵的身体素质,回头看向这个凭空出现的年轻男人。

    他的精神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的嘴还在动,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你是什么人?我们在跟女儿说话,轮不到外人插手!”

    “江月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怎么管教她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赵婉清强撑着拿出长辈的架势。

    贺焱没有说话,走到江月柠身侧,左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了。”

    江月柠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从他掌心里把手腕抽出来,但步子没有停。

    江柏松站在原地,脸上那层铁青久久不退。

    他是A级哨兵,面对污染体潮都不曾腿软,但刚才那个年轻男人走过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移动轨迹。

    赵婉清攥着那个江月柠始终没有接的营养补剂纸袋,指尖在包装纸的边缘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江雪吟站在父母身后,脸上白莲花般的关切还挂着没有卸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