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哨兵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我不想在实验室门口弄脏地板。”贺焱开口,声音很轻,他偏头看了江月柠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程宇谦因为疼痛而涨红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

    江月柠淡淡撇了一眼程宇谦,抬起手环在卡口上刷了一下。

    基地实验大楼,第三道卡口前。

    江月柠抬起手环,朝感应区刷过去。

    “嘀……”一声刺耳的拒绝音。红色指示灯快速地闪了三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权限不足,访问拒绝。

    程宇谦的讥笑声从身后传来:“我说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江月柠没理他,又重新刷了一次。同样的红字,同样的拒绝音。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权限显示。

    程野之前给她的临时权限卡芯片还嵌在卡槽里,实验大楼的核心区域需要A级以上通行证,那张临时权限卡的作用不在这里。

    她正要给程野发通讯请求授权,面前那道合金门忽然向两侧滑开了。

    门内走出来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个女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挑,一身白色研究员制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口的徽章金光闪闪。

    A级向导,高级研究员。

    她的五官生得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凌厉,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看什么都不太满意。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B级向导,一男一女,同样穿着白色制服,手里各抱着一个数据板,脸上的表情和前面的女人如出一辙。

    “闹什么?”女人的声音不高,但很脆,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一下才落地,“实验大楼的走廊是让你们吵架的地方吗?”

    程宇谦立刻收敛了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退后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文博士。”

    文瑛的目光从程宇谦脸上扫过,又越过江月柠,最后落在贺焱身上停了一瞬。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哨兵,站在她实验室的门口,脚下还踩着一小块走廊里蹭进来的矿渣。

    “谁放他进来的?”文瑛指了指贺焱,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实验大楼的洁净标准是A级,他身上还带着污染区的外来物质,万一污染了实验样本,谁负责?”

    程宇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甩锅,江月柠先开了口。

    “他刚从污染区出来,还没去医疗室。我来申请实验室使用权限,不进去太久,两个小时就够了。”她的语气公事公办,“我在S级污染区采集到了母虫的茧衣样本和一种地下晶石的切片,需要在洁净环境下做成分分析。”

    文瑛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终于正眼看了江月柠一眼,从头到脚,从那张蹭着污水印子的脸到胸口那枚磨花了的D级向导徽章,再到手环上还在闪烁的权限不足提示。

    “你?”文瑛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荒谬感,“S级污染区?母虫茧衣样本?”

    她身后的两个B级向导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翘了起来。

    “就是你吧,最近基地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文瑛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那个D级向导。听说你跟着程首领和温少去了S级污染区,害得他们两个差点折在里面。”

    “纠正一下,”江月柠说,“我没有害任何人。程野和温御的精神力暴乱都是在污染区自然发生的,是我稳住了他们。”

    文瑛的嘴角向下弯了一瞬。提到温御的时候,她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很细微,从眼角一闪而过,但她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立刻把那一丝波动压了下去。

    “你稳住了他们?”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一个D级向导,稳住了S级哨兵和SS级哨兵?”

    她身后的男向导忍不住笑出了声:“听说是用身体安抚的。”

    女向导也跟着笑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

    江月柠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偏了偏头,男向导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刚才说你在污染区找到了什么?”文瑛把话题拉回来,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月柠,“一种能够衰减污染区精神力毒素的物质?”

    “是。”江月柠在手环上把数据调出来,翻到精石的初步光谱分析页面,把屏幕转给文瑛看,“地下晶石,层状结构,内部嵌有气泡状的精神力残留物。初步测试显示它能在一定程度上吸收和转化精神力污染波,如果能进一步提取活性成分,有可能做出针对母虫污染波的抑制剂。”

    她把数据页翻到第二页,补充了一句:“这是从母虫巢穴正下方的岩层里取出来的,和母虫的茧衣样本在同一片区域。衰减曲线已经做了第一轮对比,误差在可控范围内。”

    文瑛没有看屏幕,她只看了一眼手环上跳动的波形图,就把目光移开了。

    “就凭你?”她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礼貌微笑,而是真的笑了,带着不可思议的荒谬感,“一个D级向导,连实验室的门都刷不开,跟我说你在S级污染区找到了能抑制母虫毒素的物质?”

    “数据摆在这里,”江月柠说,“你不信可以自己看。”

    “我不需要看。”文瑛的笑容收了回去,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我研究精神力污染物已经三年了,你一个连基础精神力理论都考不过的D级向导,拿着一份手环上随便画的波形图就想进实验室?你知道洁净实验室的一次开机成本是多少吗?你知道一台质谱分析仪的价格够你几辈子工资吗?”

    她往前跨了一步,和江月柠面对面站着,高度差不多的两个人,气场却天差地别。

    文瑛的气场是资历和学术地位堆出来的,咄咄逼人却游刃有余。

    江月柠则始终是那种冷淡的平静,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你能为你说的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