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首领和温少这次去污染区差点出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文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夹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我听说程首领在矿场里暴乱了一次,差点没命。温少被母虫的精神波压到跪在地上。他们两个都是东部基地的顶梁柱,要是他们倒下了,防线谁来扛?你把他们拖进险境就算了,现在还想拿一些不知所谓的数据来浪费实验室的资源?”

    她盯着江月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个灾星。”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贺焱的眼皮抬了一下,他靠在走廊墙壁上,姿势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变了。

    江月柠抬起手,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掌向后按了一下。

    一个很轻的动作,像是在示意身后的狼别动。

    贺焱的指节已经扣住了墙壁边缘,看到她的手势,停了一秒,然后缓缓松开了。

    江月柠把手环屏幕关掉,收回手腕,看着文瑛。

    她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只是安静地听完了对方的每一句话。

    “说完了?”

    文瑛眯起眼。

    “说完了我就走了。”江月柠转身,对贺焱偏了偏下巴,“跟上。”

    她的语气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刚才那段对话只是走廊里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去就吹过去了,不值得在记忆里多停留一秒钟。

    文瑛站在原地,脸上浮起一片青白。

    她准备好的所有话,嘲讽和威胁,全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江月柠转身的那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A级高级研究员。

    难道她一点也不自卑吗?

    “站住。”

    文瑛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江月柠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文瑛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扯住了江月柠的胳膊。

    她的手指攥得极紧,指节隔着防护服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失控的力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文瑛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在跟你说话,你转头就走?你一个D级向导,谁给你的资格在我面前摆这副架子?”

    江月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胳膊,又抬起头看着文瑛。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

    文瑛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她比江月柠矮了两三厘米,但此刻她微微仰着下巴的姿态却像是在俯视。

    她的目光在江月柠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离开基地。”文瑛说,声音恢复了高级研究员该有的冷静,“你不是有本事吗?去别的基地,去边境前线,去哪里都行。只要你永远不再出现在程首领和温少面前。”

    江月柠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这恐怕有点难办。”她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月柠偏了偏头,“你应该去跟他们说,毕竟是他们缠着我,不是我缠着他们。”

    文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防护服掐进江月柠的胳膊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块布料捏碎。

    “你!”

    文瑛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朝着江月柠的脸就要扇下去。

    那只手没有落下来。

    一股精神力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密度极高,范围极小,文瑛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扇耳光的姿势,但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身后的两个B级向导同时闷哼一声,膝盖发软,后背撞上走廊墙壁,手里的数据板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那是SS级的精神力压制,文瑛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个靠在墙上的男人。

    贺焱依旧保持着懒洋洋靠在墙壁上的姿势,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垂着眼,半长的黑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但他周身外溢的精神力已经完全变了味道,像是一把被缓缓拔出鞘的刀。

    “她说了,让开。”贺焱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你听不懂吗?”

    程宇谦站在三步之外,两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看着贺焱,看着他眼角那些未褪尽的污染纹路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荧光,看着那股SS级精神力像活物一样在走廊里蠕动,精准地绕过江月柠,只锁定了文瑛和那两个B级向导。

    SS级。

    程宇谦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他之前只当贺焱是个不知道从哪个污染区捡回来的野哨兵,浑身是伤,衣衫破烂,看上去连站都站不太稳。

    但此刻那股精神力压过来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又一个SS级,又一个跟江月柠扯上关系的高阶哨兵。

    程宇谦的目光在贺焱和江月柠之间来回弹了一下,贺焱的精神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江月柠罩在正中心,却不沾她分毫。

    那种护着的姿态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写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程宇谦的嘴角向下弯出一个厌恶的弧度。

    “江月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酸味,“你还真是好本事。以前在基地里挨个骚扰哨兵也就算了,现在到处勾搭SS级,手段见长啊。”

    江月柠转过头看着他。她脸上还挂着那个没有收完的笑容,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程宇谦的咬肌鼓起来,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砸在她脸上,“出去一趟就带一个野男人回来,再出去一趟又带一个。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知道这些事会怎么想?江叔和江姨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好歹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在外面这么丢江家的脸,你……”

    “说完了?”江月柠打断他。

    程宇谦的声音卡了一拍。

    “你让我恶心。”江月柠说。

    她的语气很平淡,“你口口声声说我勾搭哨兵,说我丢江家的脸,但你心里最清楚,你恨的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