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你一条命。”程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你是在关心我?我还以为你最想弄死我。”江月柠说,语气里没有半分感动。

    程野的咬肌猛地鼓起,像是在用力嚼碎什么东西。

    三个哨兵之间,精神力互相碾压的气场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江月柠站在三个人的风暴中心,低头看了一眼手环。

    新跳出来的数据让她眼睛一亮,三个S级以上哨兵精神力对抗的实时波形图,峰值接近红色预警线,波形结构比上次在污染区外围记录的那一组更加复杂。

    三种完全不同的精神力频谱在同一时间轴上叠加,呈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干涉图样。

    “这个好。”她自言自语。

    然后她关掉手环,抬起头来,看看程野,看看裴烬,又看看身后半步的贺焱。

    “你们能不能让一下?”

    三个哨兵:“……”

    “我需要尽快把采集到的样本送到实验室,母虫的蜕皮样本需要低温保存,拖延久了会影响活性。”

    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补充了一句:“打架的话别砸实验楼,那边没装精神力***,数据会受影响。”

    说完她绕过挡在面前的程野和裴烬,径直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贺焱立刻跟上,经过裴烬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两个人侧身擦过的瞬间,贺焱垂下的指尖离裴烬的手背只有不到三厘米的距离。

    极短的停顿之后,贺焱收回手指,继续大步赶上。

    江月柠走出去十几米,忽然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程野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又看了看裴烬嘴角的血痕,皱了一下眉。

    “医疗室在东区,”她说,“去处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野站在原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他想骂人,又骂不出声。

    裴烬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血渍,又抬头看了看江月柠的背影,最后把目光挪到程野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吧。”

    “走什么?”程野的声音还是冷的。

    “医疗室。”

    基地办公大楼,高层办公室。

    落地窗前的男人单手插在军裤口袋里,偏长的眉眼微微眯着,俯视着基地东门那条笔直的中央大道。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底下的人小得像棋子。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

    江月柠,她走在最前面,走路的样子和上次在广场上按住他额头时一模一样。

    目不斜视,步伐不紧不慢,好像整个基地的规矩和等级制度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男人,温御的目光在那个男人身上停了半秒。

    浑身是伤,作战服破得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但那身精神力没有收敛干净,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应到那种密不透风的阴鸷气场。

    又一个。

    温御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少爷?”身后传来副官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您在听吗?”

    “嗯。”温御没回头。

    副官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北方基地昨夜遭到污染体突袭,防线向后收缩了十二公里,临时指挥官阵亡,损失还在统计中。军部希望您能……”

    “让他们等着。”温御说。

    副官愣了一下:“少爷,这是军部的加急文件。”

    “我说,让他们等着。”温御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慵懒,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副官闭上嘴,把文件放回了桌上。

    温御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的目光还钉在楼下那条大道上,看着江月柠绕过两个杵在原地的男人径直往实验室方向走,看着她走出去十几米又回头说了句什么,程野和裴烬那两张挂了彩的脸同时变了表情。

    他当然知道程野和裴烬为什么挂彩,两个高级哨兵,在指挥官办公室里差点把对方揍成猪头,这种消息在基地内部传得比污染警报还快。

    为了一个女人,还是同一个女人。

    温御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想起她指尖按在他额头上时那股清甜的气息,想起她的精神力像蛛丝一样探进他识海时的触感,想起那双干净清透的眼睛离他只有几厘米,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然后他听见她说,“下次也不是不能找你。”

    看情况。

    她说了看情况。

    就好像他温御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实验对象。

    不过。她也算是平安归来。

    “少爷?”副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您是不是不舒服?您额头上的纹路又红了。”

    “我很好。”温御说,声音比刚才冷了半个调。

    他很好?他当然很好。

    他是东部战区最强的SS级哨兵,连军部都得看他的脸色调兵,他有什么不好的?

    他只是刚才透过窗户看见了那个女人。

    看见她带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野男人走进基地,步伐平稳,表情坦荡,就好像在矿场里捡了一只流浪狗回来一样理所当然。

    程野、裴烬、矿场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再加上他自己。

    四个。

    温御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指尖原本只是轻轻搭在窗框上,现在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指腹按在冰冷的金属边框上,留下五个浅浅的雾气印子。

    四个S级以上哨兵。这个收集癖好是不是有点太广泛了?

    温御的另一只手里正握着一个茶杯,上好的白瓷,温家的私人定制款,杯壁上印着家族徽章,是副官特意从老宅带过来的。

    他平时喝茶很讲究,水温要八十五度,茶叶要当年的新茶,杯子要提前温过三道。

    现在那个杯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从杯口一直裂到杯底,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裂纹两边的瓷釉已经错开了零点几毫米。

    “少爷?”

    副官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温御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修长的手指正握在杯身上,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指节泛白。裂纹就是从他拇指按住的那个点开始蔓延的。

    她的胃口可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