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谦被他的眼神逼得后背发凉,他见过小叔生气,战场上的杀伐决断,指挥部里的冷厉威严,但他从来没见过小叔用这种眼神看人。

    “您要找什么?我帮您拿。”程宇谦没松手,回头朝门口的两个副官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围上来,一左一右地站在床边,形成一道人墙。

    “江月柠。”程野吐出这三个字,“她人呢?”

    程宇谦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变得古怪起来。

    小叔从病床上醒过来,第一件事是问江月柠?

    “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了您和温少,”程宇谦如实回答,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没有发现江月柠的踪迹。定位信号也断了,矿场那边的精神干扰场太强,她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污染区里。”

    程野想起母虫巢穴那个塌陷的深坑,想起铺天盖地的护卫触须,想起温御被高频精神波压得跪地不起,想起自己濒临暴乱时江月柠单膝跪在他面前,帮他梳理图景。

    她一个C级,还在那里。

    程野一把挥开程宇谦的手,力道大得程宇谦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去矿场。”

    “您疯了?!”程宇谦顾不上疼,又扑上来拦住他,“您的精神力才刚刚稳定,现在回去就是送死!矿场的污染浓度已经飙到红色警戒线了,您现在去,”

    “我说,我要去矿场。”程野一字一顿地重复。

    程宇谦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小叔,您为什么这么关心她?江月柠不过是个D级向导,她以前在基地里干的那些事您又不是不知道。您以前不是最讨厌她的吗?为什么现在?”

    程野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落在程宇谦脸上。

    “你管我为什么?”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程宇谦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S级哨兵的臂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程宇谦的脚尖几乎离了地,领口勒进脖颈,脸涨得通红。

    “你有什么资格评价她?”程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含着一丝警告,“你进过S级污染区吗?你在母虫的精神波里站过一秒吗?你连污染区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坐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活着,有什么脸说她不过是个D级向导?”

    程宇谦双手抓住程野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对方的皮肤里,却根本掰不动分毫。

    旁边两个副官也吓傻了,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程野一把松开手,程宇谦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狼狈地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她打晕了我。”程野转过身,语气忽然变得生硬,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是基地指挥官,被一个女人下了药,这口气不找她算清楚,我程野的脸往哪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死死钉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

    他去过矿场。他知道那里是什么鬼样子。

    母虫没有沉睡,护卫体杀不完,污染浓度能让极夜防护服都报警。

    她一个人,C级,感知力再强也扛不住一波正面的精神冲击。

    她会不会已经……

    他把这个念头死死掐断,没让它成形。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往病房外面走。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纷纷避让,没人敢挡在这尊煞神面前。

    程宇谦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掐红的脖子,脸色铁青地看着程野远去的背影。

    疯了!小叔绝对是疯了!

    江月柠那个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基地指挥部,指挥官办公室。

    程野坐在光屏前,指尖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划动,调出军用定位系统的最高权限界面。

    江月柠的手环序列号他还记得,上次他把定位器调成军用最高频段的时候,顺手记下了她的设备编码。

    但屏幕上跳出来的只有一行冰冷的红字:信号丢失。最后坐标:绝望矿场东侧塌陷区。信号中断时长:3小时47分钟。

    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碾了一遍,母虫的蜕皮周期是四十分钟,他亲眼看着江月柠记录下来的。

    四十分钟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程野抬手去够桌面上的通讯器,准备直接调动军用搜索队。

    他的手还没碰到通讯器,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程野!”

    裴烬站在门口,作战服上还沾着边境污染区的尘埃和干涸的血迹。

    他的凤眸里翻涌着一片猩红,脸色铁青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周身的S级精神力几乎失控地向四周倾泻,连门框上的金属合页都在吱呀作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揪住程野的领口,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他妈的!你敢把她一个人留在矿场?!”

    程野甩开他的手,面色同样阴沉:“松开。”

    “我问你话!”裴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凤眸通红,额角的青筋根根分明地暴起,“你设计把我调走,我认了,军令如山,我没办法。但你带她去矿场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嗯?你的人呢?你他妈的自己跑回来了,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你以为我想?”

    “你不是不想,你是废物!”

    裴烬一拳砸在程野脸上。

    程野没有躲,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颧骨上,骨头和骨节撞击的闷响在办公室里炸开,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他终于抬起眼,那双一向沉稳冷淡的墨瞳里翻涌着同样浓烈的暴戾。

    他抬手,一拳还了回去。

    裴烬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也裂开了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在作战服的领口上。

    “你以为我不想去救?”程野的声音嘶哑得近乎咆哮,双手死死攥着裴烬的领口,“定位系统全废了!矿场的污染浓度已经飙升到红色警戒线!我现在调动机甲需要军部的授权,你知道授权要多久吗?两个小时!等授权下来她早就……”

    她早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