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热沉瘾 > 第184章 轻如羽,重如山
    蔡琴以前对律家夫妇可不是这种态度,在她穷困潦倒的那些年,律母不仅帮她带孩子,还在生活上各种接济她,雪中送炭,救他们一家于水火。

    村里人常议论,说律母待许林剀比她这个亲妈都上心。

    后来,蔡琴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便忘了本。

    那时,她已经不再需要律家的扶持,律家夫妇便成了她不堪过去的活证据。

    当律风失踪!律老爷子去世!

    蔡琴都希望律家夫妇能来求自己帮忙,她想证明她现在过得比律家强,想对律家施舍善意,想做给村里人看!

    但律家夫妇心气高,儿子丢了不求人,老子死了不求人!

    可偏偏村子里就是有那么十几户人家向着律家。

    在律老爷子死后,那十几户人家从头帮到尾,让律老爷子风光下葬。

    蔡琴心里不平衡,一而再再而三在律家夫妇面前炫耀自己儿子的成就,旁人都巴结她,捧着她,都想从她手里谋取点好处,但律家夫妇就是个例外,就是个硬骨头。

    蔡琴觉得他们就是妒忌自己的儿子,妒忌他们许家过上好日子!

    这会,许林剀已经赶回了家。

    他胖了,以前是尖下巴,现在下巴能叠出三层,因为眼距近,加上胖,显得很臃肿,又穿了一件跟他母亲一样的貂皮,更显得膀大腰圆。

    宴席开始的时候,菜不是一道一道上,是服务员拍成队,一轮一轮地往圆桌上端。

    北海道帝王蟹、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澳龙……

    这些本该在高级餐厅才能登场的名贵菜,如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又一桌。

    开饭前,许林剀手持话筒,干咳了一嗓子,讲话道:“各位爷爷奶奶、叔伯婶子、兄弟姊妹和孩子们,大家过年好,我今天办这顿年夜饭,是想给全村凑个年味,这两年我做了点成绩,但我的根始终在咱们的望月湾,今晚看见大家都能赏脸过来,我心里实在太高兴了,大家敞开了吃,茅台管够,烟管够!”

    “好!”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许林剀笑得眼睛眯起,脸上赘肉都在晃,不过很快,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脸色沉了下来,点道:“今晚还有些乡亲没来,可能是家里有急事走不开,不过我倒也能理解,谁家还没有点急事对吧?

    我就是有些心疼他们。

    你们说这大过年的,乡亲们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多好。

    他们偏要窝在家里。

    不过也好,不来清净,等明年网箱养殖区划分的时候,他们也别想捞到一点好处。

    还有禁渔期的生计补贴。

    今晚到场的全都有,会按时、按点,将钱打进你们卡里。

    至于那些没来的,一个子儿都没有。

    行了,不说这些烂事了,乡亲们吃饭!”

    这些话一字不差灌进了律家夫妇的耳朵里,两人心如刀绞,他们养了十二年,却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十二点整。

    外面鞭炮声四起,烟火将整个渔村照得亮堂堂的。

    律宸和律母还僵坐在冷板凳上,一地洒落的饭菜没人收拾。

    这一刻,他们的心比这些破碗碟碎得更彻底,他们连站起来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律宸红着眼坐了很久很久,抬手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凄声言道:“犯人进了监狱,法律都会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儿子却不给我机会!”

    满心悲恸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一拳轰在墙上,心底剧痛翻涌,却又强压着情绪怕被人听到动静,又添一番闲话。

    律母脊背都弯成了虾米,哭了几个小时,眼泪还是雨一样往下落。

    夫妇二人满心苍凉,胃是空的,心是空的!

    整座屋子静得压抑。

    直到一阵短信铃声响起,两人的注意力都被聚拢,同时看向桌上亮起的手机屏幕。

    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他们心中希望没有灭!

    每一次,每一次手机铃声响起,他们的心脏都会猛地一震。

    可盼一次失望一次,律宸没动,他已经累到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当年捞尸,遇到紧急任务,他可以连续两天两夜持续下水,精力和体力这种东西,他最不缺!

    但现在,他只是干坐着,就感觉疲惫榨干了自己的身体。

    是律母点开了手机。

    她哭得两只眼睛通红肿胀,人脸识别都没办法解锁。

    最后,用律风生日才解开手机屏,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律母吸了下鼻涕,抽出纸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才颤抖着手点开短信。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律风他很好,我向你们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带他回家见你们,在这一天来临前,还请你们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新年快乐!】

    律母心脏短暂停滞了一瞬,又轰然炸开,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好几下眼睛。

    律宸看着妻子抹眼泪的动作,以为是骚扰电话,他绝望地闭上眼,背靠着墙!

    律母惊呼着站起,动作又急又猛,身后凳子都被她掀翻了,砸得哐当响。

    “娃他爸你快看,是咱儿子的消息。”浓重沙哑的声音里夹杂着小心翼翼的窃喜。

    律宸霍地睁大眼,看向屏幕。

    又一条新消息发了过来,是一张律风笑话江影的照片,江影没被拍进去,只有律风笑弯了腰的模样。

    这会,沙岬岛已经放完了烟花,江影喝多了,开始丢人现眼了,在人群中表演放屁喷火。

    他弓着腰扎马步,腹中气流翻涌,只听噗一声闷响,一团赤红的明火从他屁股里喷薄而出,他像火箭推进器一样在人群里狂奔。

    律风笑得直不起腰,觉得江影像个傻子。

    忘言在一旁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都给律母发了过来。

    律风编辑好的短信没勇气发,他替律风迈出了这一步,不过,忘言是在暗戳戳干这事。

    夫妇二人目不转睛盯着手机里发来的一连串惊喜。

    照片里那张脸带着尖锐的陌生感。

    两人目光慌乱地在照片上游走,第一眼完全忽视了律风那头张扬的粉色长发,仔细打量律风的脸和身体。

    完好无损的、全乎的、活的、还在笑!

    这几个因素堆叠在一起,对于这两人而言是天大的惊喜和满足。

    确认自己的孩子健康后,律母才将照片放大,一寸寸仔细地看。

    律宸则拿起桌上的老花镜,眼镜有些糊,他哈了一口气,用羊毛衫下摆快速擦了擦,戴上继续瞧。

    忘言总共发了十几张照片,还有之前拍的,每一张,都是律风状态绝佳时的模样。

    俊秀干净的笑颜,皮肤白净,下颌线条硬朗,全身上下都透着帅气!

    两人一遍又一遍地看,良久后,律宸嘴里蹦出一句:“染个粉色头发,流里流气的……”

    他声音哽咽了。

    律母泪流满面,眼泪里混着笑,笑容里又夹杂着哭腔,手指一遍遍抚摸在照片上,像是要隔着屏幕摸到儿子的脸,用尽全力才从唇缝里挤出五个字:“还好人没事!”

    两人的情绪都很乱,激动、高兴,同时夹杂着难言的悲伤。

    等汹涌的情绪散去了些,律宸才问妻子:“你说这短信是谁发的?儿子的女朋友还是?”

    律母拧着眉头想:“儿子长这么帅,应该有很多女生追,要不……问问?”

    “怎么问?”

    “打电话,打电话听听就知道了。”律母想直观地听到律风的状况,于是把电话拨过去。

    忘言是哑巴,无法用言语回应他们,第一时间挂断了电话。

    夫妇两人还以为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要发短信解释,可律母手抖得不行,一个字打了好几遍都输入错误,把手机塞给丈夫:“来,你来发。”

    律宸的手也在抖,只是抖得没那么厉害,他用手写输入法,在屏幕上写字【对不起,我们刚刚太着急了,恕我冒昧一问,你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吗?】

    消息发出去,两人的心再次提起,害怕会收不到回复,可还不到半分钟,短信就回了过来。

    【不是,但我是会用生命守护他的人!】

    看到这句,夫妇二人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律宸继续问【律风他现在在哪?】

    【这些我不方便告知,叔叔阿姨你们不要多打听,或者说,等律风亲口跟你们讲,他今晚本想联系你们的,但……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这傻孩子,跟他爸、妈说话,有什么别扭的?”律母猛地吸了口气,又叹出来。

    但在律宸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抹了把眼睛,苦笑:“这小子气性大,随我!”

    说着,又发短信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忘言!】

    “忘言,好奇怪的名字。”律宸念叨了一句,又将之前忘言发的短信挨个看了一遍,他很想知道儿子当下的状况,但这人说了不方便告知,他担心多问会招对方烦,便压住满腔的焦灼,回了一些感谢的话,洋洋洒洒的感谢语写了几百字。

    忘言没有再回复。

    许林剀家,热闹的宴会闹到了十二点半还没有散场。

    村子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已经熬不住了,但许林剀没发话,谁都不敢先离开,生怕被挑了错处,大家心里都清楚许家人的嘴脸,他们能将昔日恩人踩在脚底下,可没什么事是他们许家人做不出来的。

    最可恶的是,作恶不留痕!

    上半年,律宸的船坏了,许林剀从中作梗,这十里八乡没一家敢将零件卖给律宸,律宸去市里才买回配件,这还只是众人知晓的其中之一。

    人人都端起白酒杯,里面盛着茅台酒。

    许林剀沉溺在自己的欢乐场,自吹道:“咱们村子以前就是太穷,没有娱乐设施,到点了只能乖乖去睡觉,瞧瞧今晚,大家都精神头十足,没一个人出来喊困。看来,以后这样的宴会还得再多举办一些,来,我们大家一起再干一杯,谁要是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村民知道茅台贵,这酒能让身体暖和起来,却暖不了他们的心。

    可没人敢说实话,说出来就太不识抬举了!

    饭早就吃完了,许林剀请了唱戏的,这一轮酒喝完,大家围着红灯高挂的戏台坐下。

    锣鼓一响,台上花脸青衣轮番上场,咿呀戏词婉转回荡。

    许林剀一家老小坐在最前排,从左到右坐着他奶奶、蔡琴,两个女儿,老婆,他老婆怀里还抱着一个走路都不稳当的孩子。

    许林剀喝得面色红晕,站在一旁,手指跟着戏曲节奏在腿上打拍子。

    尽情享受人生高光时刻。

    然而就在这时,戏曲声突然戛然而止,两个不速之客闯进来。

    那两人身型高大,穿一袭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手里各抱着厚厚一沓子纸。

    看身型像保镖,看行为像是发传单的。

    两人朝着人群扬手一挥,纸页尽数掷向半空,又迎风散开。

    “发钱喽,发钱喽!”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大家都起身去哄抢纸张。

    几乎人人手里都抢到了。

    然而定睛看去,这哪是什么钱,不过就是张传单纸,不,不对!

    传单上怎么会有许林剀的脸,再看,许林剀怀里还搂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腰肢纤细,跟水蛇一样,红唇大眼,长得极为标志,和许林剀刚生完三胎没多久,体态圆润的老婆可完全不是一个人。

    然而,劲爆的新闻不止这一个,照片下面还有很多小字,有人念了出来,并不是故意要嘲讽许林剀,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只是人上了年纪后,看文字的时候会自然而然读出来。

    “渔业集团董事长许林剀,涉嫌嫖娼、卖淫、受贿贪污罪、走私冻品、香烟、成品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闭嘴!”许林剀怒吼了一声,他喝得面颊酡红,但这会儿,酒意已经被气醒了大半,捡起地上的纸,视线飞速扫过,面色难堪到像被扒了底裤,朝着众人怒斥道,“都给我放下,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