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热沉瘾 > 第183章 春水东流付寒刃
    在豪华的南洋风滨海宅院门口,蔡琴穿着厚实华贵的貂皮大衣,黑发打理得油亮整齐,盘在脑后,但那张扁平的脸,即使抹了厚重的脂粉,都盖不住粗糙的皮肤肌理和褶皱。

    尽管如此,她的眉眼间依旧带着一股居高自持的贵态。

    毕竟现在,许家是望月湾最富裕的家庭,她儿子许林剀是渔业集团大老板,两年前,她住的矮房被翻修成三层大别墅。

    现在,别墅外围红帐篷连成一片,里面搭满了圆桌,宴席排场大得望月湾都快装不下。

    蔡琴双手环抱,做了美甲的手指轻拍着手肘,傲慢地问:“大过年的,怎么有警车来了村里?”

    “是方家那个扒皮鬼,不知道又犯了什么事。”一个老妇人接话,巴结她道,“咱村就你儿子有大出息。”

    蔡琴听到这话,脸上喜色难藏,矜傲道:“我这孩子打小就有主见,以前日子苦,顾不上照看他,他都是凭自己本事闯出来的,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能养出这么有出息的孩子,不过,太有本事了也不好,这不,都过年了,今晚还要请乡亲们吃饭,村里孩子早早都回了家,我儿子还在单位里忙活,半个小时前才给我打电话,说在开车往回赶。”

    “当老板要管着全公司生计,自然是忙一些,但忙归忙,身体也要紧。”老妇人继续巴结。

    村民们陆陆续续赶来,跟蔡琴打招呼。

    蔡琴笑着回应,锐利眸子却在人群里反复巡睃,没看见律家夫妇,她脸色有些不对劲了,转头,目光幽怨地盯向对门那栋亮着灯的二层小楼。

    律家和她家紧挨着,挨了几十年了!

    蔡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抽起一抹轻蔑的笑,招呼身边几位妇人:“我儿子还没回来,这会闲着也是闲着,走,去律家瞧瞧,他们家也真是架子大,我儿媳今晚去请了两回都请不动。”

    其中一位身形矮小瘦弱的妇人杨芳,脸色都猛地僵了下。

    律家十年前,家中独子离家出走。

    六年前又揭了天,老人没了。

    自此后,律家夫妇精神头垮了,以前捞尸的行当停了,最近几年全靠捕鱼为生。

    以前,律家是村子里最有钱的人家,现在律家夫妇走路都含胸驼背避着人,话少了,出门次数也少了,杨芳上次见他们,还是两人身体抱恙去医院时在大巴车上碰见的。

    律家人向来与人为善,从没得罪过人,以前,村子里大事小事,只要开口,律家出人出力,没一句怨言。

    律家夫妇对许家照顾最多!

    蔡琴当年嫁到望月湾第二年,挺着个大肚子,丈夫出车祸死了,蔡琴日日哭、夜夜哭,贫穷的家庭没人养活。

    生完孩子,蔡琴就承担起了养家的重任。

    尤其是每年渔期的时候,全村连夜出海,各家各户都是男人出海,但许家没有男人顶天。

    蔡琴出海的时候,她婆婆需要织网、补网、晒鱼干、侍弄海产养殖,忙得脚不沾地。

    生下来的孩子没人照看,蔡琴一户户叩门,低三下四说好话,从村头找到村尾,托人照顾自己的孩子。

    但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孩子,自家孩子都照顾不过来,更别说照顾一个不到一岁的奶娃娃。

    这个时期的孩子是最难照顾的,要一刻不离地照看,得喂奶、拍嗝、换尿布,没人接手这么麻烦的事,大家也都知道许家是怎样的穷窟窿,他们帮不起。

    只有律风母亲愿意帮忙照看!

    律母是个贤惠又善良的女人,她儿子律风和许林剀同龄,律母乐意接手这个麻烦事。

    她将两个孩子放在一起养,对许林剀更是视如己出,一照顾就是整整十二年。

    现在律家上没老下没小,在过年这种喜庆的日子,心里空寡不愿挤进人群中,也在情理之中。

    可蔡琴偏偏要在这样的日子里,一把火焚了他们最后的安宁!

    蔡琴也不空手过去,回家找保姆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用印有“渔业集团年终礼”的金色塑料袋装着,来到律家。

    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高声吆喝:“律哥律嫂,给你们拜年喽!”

    正盯着一桌冷掉的饭菜发呆的律家夫妇,被这声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瞳孔都因惊恐微微睁大,明明是在自家屋子里坐着,却像两个被抓了现行的贼。

    律宸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将桌上多出来的一副碗筷往桌子底下藏。

    这是他给儿子准备的,每一年每一顿饭,他都要摆上律风的筷子,就想着律风万一哪天回家了,进门便能吃上热乎饭,让儿子知道,他们心里时时刻刻在惦念他。

    但这些年,邻里邻居,明里暗里戳他们脊梁骨,要是空碗筷被瞧见,又要被挖苦。

    可律宸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蔡琴眼尖得跟鹰一样,脚还没跨进门槛,就瞟见了律宸藏在桌子底下的碗。

    她红唇抽起,笑着上前,将手里的礼品袋放在那张留给律风的凳子上。

    由于手里动作重,袋子倒了,东西全滚了出来,半捆蔫巴巴的油菜,发黑的海带,还有几条鱼眼浑浊发白的黄花鱼,最刺眼的是那半盆吃剩的佛跳墙,东西用不锈钢盆子装着,都凝成了果冻状。

    蔡琴叹气:“让你们俩去我那儿吃,你们就是不肯挪屁股,十多年了,你们院子一直冷冷清清,我想着也没人给你们二老置办年货,给你们拎了点菜过来,别嫌弃!”

    律家夫妇今年才53岁,还不到六十岁就已经满头白发,两人心里本就闷苦得不是滋味,蔡琴这番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戳进两人颅骨,他们还没穷到揭不开锅,吃这种叫花子都不会碰的东西。

    律母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连带着脖颈都红透了,但很快这种红便褪去,变成一种难看的灰白,她手死死掐着膝盖,掐得肉疼,却吐不出半个字。

    律宸额角青筋绷起,火气浮上心头,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碍于邻里邻居的情面,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闷声道:“我们自己有菜,东西你拿回去吧。”

    “有菜,有什么菜啊?”蔡琴怪腔怪调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视线在桌上扫,一个个点过去,“大过年的,就吃虾米烧冬瓜、炒西兰花、海米拌黄瓜……哎!”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后几位妇人。

    其中一人立马领会了蔡琴的意思,掐着嗓子道:“律哥律嫂是早年山珍海味吃腻了,现在就爱吃点淡口的。”

    律宸看向几人,声音因为愤怒变了调,怒目切齿道:“少说两句!”

    “怎么?好心登你们家门,连话都不让人说,我看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好,见不得我许家好,自从我儿子当上老板,家家户户都来庆贺,就你们鼻孔朝天是吧!”蔡琴手掐着指甲。

    隐忍的律母听到这话,彻底忍不住了,她被愤怒烧到通红的眼睛霍然抬起,紧紧盯向蔡琴,恨恨开口:“你说这话还有没有点良心,当初,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儿子拉扯大,我养了他十二年,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

    破腔的怒吼在客厅里回荡。

    律母这人向来脾气温顺,在村子里连高声话都没说过。

    但此刻,她痛苦地捶着胸口,嗓音哽咽地嘶吼:“我儿子失踪了将近十一年,我们天天都吊着命过日子,心里盐磨一样难受,就是没像别人一样巴结你儿子,就要让你这样往我们心里捅刀子是吗?蔡琴!”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半分钟后,一个长舌妇尖叫道:“律嫂,你这说的什么话,凯凯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为他的成就感到高兴,怎么在你这儿就成了巴结?我知道你儿子丢了你心里窝着火,但你儿子又不是我们偷走的,你冲我们呲什么牙?”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和气生财,都少说两句。”杨芳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口规劝。

    蔡琴心里的恶已经被彻底点燃,她盯着律宸垂在桌子下颤抖的手,撇嘴嗤笑:“碗别藏了,你们也挺会自欺欺人,十年没有音讯,一个电话也不往回打,指不定现在……”

    “闭嘴!”律宸藏在桌子下的手伸了上来,将空碗连带瓷筷子一并摔在地上,胸腔里的火几乎要烧起来,他扬手将桌上碗碟都一并扫落,接二连三的瓷器在地上碎开。

    蔡琴被吓了一跳,低头,见油汤溅到了自己的貂皮大衣上,怒目圆睁,指着律母和律宸:“别把事做绝了,你们守着空宅子,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万一哪天死了,我儿子还能给你埋了,但你要现在对我吆五喝六……”

    话没说完,她看见律宸手里提起了凳子。

    那双嗜血般的漆黑眸子死死盯过来,眉峰紧蹙,脸色阴沉可怖,教人心底发毛。

    蔡琴心里有了危机意识,律宸这几年虽然只做点捕鱼的营生,但以前可是捞尸人,每天跟尸体打交道。

    她心底阵阵发寒,担心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凳子会砸到她头上,惊惧地往后退去,脚后跟绊倒在了门槛上,让她整个人后仰,摔了出去。

    跌在地上的她眼睛还盯着律宸,连滚带爬站起,往院外跑:“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以后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再踏进你这个门半步,呸。”

    她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所有人都一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