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和你不一样……现在他们受伤,我会难过……”
云幼白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就好像被一只无名的大手抓住,被肆意地揉成一团。
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受伤……
云幼白看向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师侄们。
这些年,他们相互照顾着依偎着,早就无法分开了。
云幼白为教导他们付出了心血,也在他们的照顾之下治愈了那颗因为没有被善待而遍布陈年旧疤的心。
“我不想看到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受伤……”
云幼白此刻真正意识到自己对他们的心。
耳边的话有如重锤落下,他呼吸猛地一滞,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理解云幼白说出的话。
“他们和你不一样——”
“现在他们受伤,我会难过——”
古幼瞳一瞬间觉得周边的声音全都归于沉静,只剩下云幼白那句包含了无限心绪的话。
古幼瞳彻底僵住,他只觉得不可置信。
这几句简单的话化作冰刀,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攻击,古幼瞳称得上是手无寸铁,可他还是试图勾唇微笑。
他喉间发紧,心口发酸。
“师姐……你从前……”
暗中一只手轻捻法决,一道灵力闪过。
古幼瞳所有的言语都被封住不得而出,他知道是二师兄在阻止他。
心里的酸楚在喉间上下滚动,最后所有想问的话都化成唇边的一丝苦笑。
就算是问,又能问什么?
质问自己与他们之间有何不同吗?还是问当初他们受伤的时候她伤不伤心吗?
古幼瞳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师姐会说什么?”
古幼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是他们却未必能承受得起师姐的回答了。
“师姐啊……师姐……”
“师姐,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啊师姐……”
古幼瞳自认不是细腻的人,可此时此刻多少愁思在心间百转千回。
他在心间向记忆里依旧会包容着他的师姐呼救。
“师姐啊,你教教我吧,教教我……该怎么挽回你吧。”
眼里的湿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眼里聚拢成湖,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无人在意的尘土里。
这边古幼瞳心潮翻涌,那边小花已然踏上了擂台。
长风猎猎,青玉石板上是无数剑气留下的细碎裂痕。
利雪上下扫视了小花一遍,见小花虽身着弟子服,却未见得什么名门宗派的标记,已然将对手列为小门小派,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屑来。
“这位小师妹如此花容月貌,叫我实在不忍心下手,不如小师妹先行认输吧,我实在不忍伤师妹颜面啊。”
话音刚落,台下便掀起一阵笑声。
谁是你师妹?
小花心中闪过一丝羞恼,她咬着唇,心下决定等会必定要他尝尝她手中剑的厉害。
“擂台之上公正为要,我无需道友手下留情,烦请道友能够,全力以赴。”
小花将最后的“全力以赴”念得极重,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咚——”
比试的锣声已经敲响。
剑随意动,剑光交错如风云激荡。
利雪起初以为自己能占到便宜,可越与小花交手便越是心惊。
一意识到对手的强劲,利雪就忍不住开始耍阴招。
时而借着剑气扬尘迷眼,时而剑招假意收势,暗用诡变的偷袭符咒叠加;更阴险的是暗中催动一丝阴柔鬼气顺着剑锋蔓延,试图扰乱小花的剑心。
云幼白在看台之上,见其中刀光剑影,利雪手段频出,小花尚未占据上风,不由得有些担心。
“但愿她记得上台前我同她说的话……”
小花起初面对利雪频出的阴招,的确有些猝不及防,但她剑心稳固,根基扎实,又为人细致,数十回合下来也未中利雪奸计。
利雪眼见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小聪明尽数落空,灵力耗损大半,更加心急。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哼,别怪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利雪于袖底暗捏诡秘印决,周身的灵力里溢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灰,引得看台上的云幼白侧目。
“这气息……”
变得暗淡的大股灵力与剑气攻向小花,小花横剑于身前格挡,只觉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这不对劲啊……”
“想来得速战速决了,绝不能在和这人拖下去。”
利雪借着小花格挡的间隙,手腕一转刺向小花下腹丹田。
剑尖裹挟着一缕似有若无的黑气,唯有小花,感受到一丝微不可闻的破空之声,脚尖轻点,腾空而起,灵力迅速收敛。
“嗤——”
利雪的剑招擦着小花的衣角而过。
只差分毫,小花就要根基尽毁。
小花不愿再多纠缠,顺着利雪的动作,步法轻移至利雪身后,抓住他一剑落空,身法紊乱的空挡,一道清亮的剑意直逼利雪。
“嘭——”
一声闷响,宣告了此次比试的优胜方。
谁料利雪狼狈起身后草草掸去身上灰尘,将眼底的阴狠尽数收敛,面上只余下愤愤不平之色,他抬首望向高台,高声控诉。
“师妹剑术虽快但下手为何如此狠戾?方才道道剑气锁我经脉,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分明是存心重伤于我!同辈之间切磋本应点到为止,师妹竟如此不肯容人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小花更是瞪大双眼。
他竟然如此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比试之初,分明是你诡招频出,未能得逞,还敢用禁术妄图毁人根基!你招招落空,技不如人,竟然还敢颠倒黑白,简直妄为正派子弟!”
云幼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过灵力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利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抬头看见云幼白平静漠然的眼眸,仿佛他的罪行依然被定下,他自以为自己动作隐秘,不会被人发现,却被看台之上的人一览无余。
这种被人当作跳梁小丑的感觉让利雪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颅顶。
这种羞恼与不甘让他再度开口试图狡辩。
“有古师叔这样严明的前辈在,这位师叔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晚辈微贱,不敢有异议。”
他故作隐忍受屈,语气绵软卑微,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无奈与怯懦。
这话说的极为刁钻,话里话外都暗指云幼白仗着玄天宗古幼瞳的势来欺辱他这么一个小弟子。
“这人分明是仗势欺人,仗着玄天宗的势,欺负一个小辈,真是无耻。”
“你说她怎么攀上玄天宗的?”
“你看看她的样子不就知道了?肯定是非正常手段。”
“啧,这得勾搭多少人呐?”
……
利雪听着众人的私语,嘴角勾起了微不可察的笑意。
不被众人所知的真相是等不来正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