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古幼瞳……
他风尘仆仆,发丝凌乱微散,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形略显憔悴,却一瞬不瞬凝望着金门宗门口的方向,显然早已在此等候了许久。
云幼白心底瞬间冷了下来。
和林幼姑还有师侄们叮嘱几句后她又补充道:
“你们别出来。”
说罢,云幼白直接闪身出了大阵。
她已经打碎了寻踪罗盘、毁去了那枚剑穗。
清清楚楚地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也说过她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可如今,他执意如此。
早已耗尽了她最后一丝耐心。
不等古幼瞳开口说一句话,不等他露出委屈或是恳求的神色。
云幼白身形未动,抬手便是一道干脆利落的掌风,裹挟着磅礴凌厉的灵力,径直朝着古幼瞳拍去。
古幼瞳根本来不及反应,连防御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只觉得一股磅礴霸道的力量迎面袭来,重重落在他的肩头与胸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一掌狠狠扇飞出去,顺着陡峭的山道一路滚落老远。
最后重重摔落在地,口中溢出一丝鲜血,浑身的灵力瞬间紊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幼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再敢纠缠,我便绝不留情。”
说完,她不再多看地上的古幼瞳一眼,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山下飞去。
大阵之内,林幼姑隔着结界看得一清二楚,望着山门外古幼瞳连爬都爬不起来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古幼瞳终究是她的同门师兄,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可另一方面,看着师姐对师兄这般冷漠决绝……
她又悄悄生出一丝隐秘的开心。
几种念头在她心底反反复复交织拉扯。
又想起师姐临走前特意叮嘱:“你们别出来。”
她便按捺住心底的复杂心绪,终究没有上前。
而旁边几位师侄本就不认识古幼瞳,只当是不知从哪冒出来寻衅滋事的宵小之辈。
见人已经被师姐制服倒地,也没再多留意。
便跟着林幼姑一同转身,默默返回宗门内,各自修炼去了。
偌大的金门宗山门外,最后只剩下古幼瞳孤零零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山道石地上。
他撑着酸痛发麻的身子,勉强抬起头,遥遥望着师姐彻底远去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知道自己固执,也清楚师姐早已厌烦他到了极点。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寒风里,望着空荡荡的前路,一遍遍地在心底低声呢喃。
师姐当真……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留给他吗?
可即便被这般绝情对待,想要师姐回来的念头……
却没有半分消散。
他忍着浑身剧痛,一点点撑着山石慢慢坐起身,眼底褪去委屈,开始调息起来。
师姐你要去冰原,他现在身负重伤去不了。
那他就不走。
他就在金门宗山门外等。
总有一天,他会等到师姐愿意停下脚步,愿意原谅他那一刻……
……
赶到山下最近的城镇,云幼白又传送到里北境冰原最近的城镇。
随后云幼白一路御空疾驰,朝着极北冰原的方向奔赴而去。
越往北行,天地间的气温便愈发凛冽刺骨,寒风如刀,刮过脸颊生疼。
云幼白也不得不运起灵力来抵挡这刺骨的寒冷。
沿途草木尽数凋零,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冻土与连绵冰山,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冰沫,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寒意。
五天过后,云幼白已然踏入北境冰原腹地。
这里万里冰封,千丈冰山拔地而起,冰层厚达数丈,地表布满纵横交错的幽深冰缝。
云幼白收敛周身气息,落在一处巨大的冰缝边上。
冰髓晶,此物至阴至纯,通常年孕育在地底冰脉的深处,而这冰缝底部鲜有修士去过,凶险万分。
稍作调息,稳住体内灵力抵御极寒,云幼白纵身一跃,落入一道宽不足丈余的幽深冰缝之中。
冰缝内壁全是万年坚冰,滑腻冰冷,折射出幽幽冷光。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寒风穿过冰缝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极了鬼魅低吟,令人心底发寒。
很快她就到了冰缝的最深处。
她循着地底冰脉脉络缓步前行,脚下冰层脆硬,稍有不慎便会踏空坠入更深的冰窟。
“沙沙——”
走着走着,耳畔忽然隐隐细碎声响。
那声音极轻极闷,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冰层之下缓慢爬动,断断续续。
她下意识放慢步伐,神识悄然铺开,小心翼翼探查四周,可是感受不到任何异动,也寻不到声源所在。
可等了许久,那诡异的沙沙声再没响起,周遭依旧死寂一片,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是冰裂响动,或是寒风刮过头顶冰层的异响。
云幼白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不再纠结这来历不明的声响,转而专心凝神感应周遭灵气流动。
她循着天地间冰灵气最浓郁的方向,一步步往冰缝更深处走去。
脚下冰路蜿蜒曲折,七拐八绕,不知往前走了多久,眼前视野忽然豁然开朗。
原本狭窄逼仄的冰缝通道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极其宽敞宏大的地下冰厅。
穹顶高阔,全是天然凝成的寒冰,折射出幽幽冷白微光,将整座大厅映照得清晰透亮。
四面冰壁平整宽阔,地面也是浑然一体的万年冰面,寒气在大厅里静静流转,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冰缝底下,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座宽阔的大厅?
云幼白心头微微讶异,停下脚步,目光仔细打量起这座陌生的地下大厅。
她缓缓环视,只见大厅四周立着各式各样形态各异的冰雕,错落排布,遍布整座空间。
那些冰雕雕工浑然天成,不似人为雕琢。
有的身形挺拔,眉目隐约可辨,像一个个伫立静立的人影;有的体态庞大,棱角狰狞,形似妖兽。
云幼白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一尊尊冰雕之上,细细端详打量,忘了方才那阵莫名的异响。
就在她凝神研究冰雕的时候,那阵声音又来了……
“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