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母主骂我是暴君?九族:活爹! > 第158章:还有火药?
    韩子昂蹲在山坡上,看着山下官道旁那排木架。

    木架上悬着十几颗首级,韩文忠的在最左边,风吹过来的时候,那颗首级会轻轻晃动,像在摇头。

    韩子昂认得那颗脑袋。

    半个月前,那颗脑袋还长在脖子上,坐在韩家大宅的正堂里,端着茶盏问他:你就是京城来的子昂?好,好,韩家的种,到哪儿都能生根。

    现在那颗脑袋挂在木架上,眼睛闭着,嘴唇发黑,脸上落满了苍蝇。

    韩子昂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

    他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好不容易从京城逃出来,黑冰台的刀锋擦着他的后颈划过去,差一寸就砍断了他的颈椎。

    他装死倒在尸体堆里,泡在血水里泡了整整一夜,等黑冰台的人走了才敢爬出来。

    他投奔天云八州的韩家,想着这里山高皇帝远,韩家盘踞十一代,根深叶茂,总能护住他。

    结果一年不到,韩家满门被拉出来砍头,脑袋挂成一排,像晒咸鱼一样挂在官道上示众。

    他恨不得吃陈楚的肉,喝陈楚的血。

    但他打不过陈楚,连陈楚的面都见不到。

    半个月后,韩子昂在山道上被天机楼的人发现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了,不走官道,不住客栈,不跟任何人说话,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溪水,困了睡树洞。

    但天机楼的人还是找到了他。

    三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探子,从三个方向围过来,手里提着短刀,刀刃上淬了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韩子昂跑,拼命跑,脚下是碎石子,踩上去打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一个探子追到他身后,短刀劈下来。

    韩子昂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耳朵劈在树干上。

    他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砸中探子的额头,探子晃了一下,另外两个已经追上来了。

    他跑不动了,背靠着树干,喘着粗气,看着三把短刀同时刺过来。

    一支箭从树林深处射出来,穿透第一个探子的喉咙,接着第二支箭钉进第二个探子的胸口,第三支箭擦着韩子昂的耳朵飞过去,射穿了第三个探子的眼睛。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韩子昂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树林里走出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猎弓,腰间挂着一壶箭。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劲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踩着一双快要断底的草鞋。

    “天机楼的狗。”那人踢了踢尸体,啐了一口,“你是什么人?天机楼为什么追你?”

    韩子昂还在喘气。

    “我……我是韩家的人。京城韩家,天云韩家,都是我的本家。陈楚灭了我满门,我是逃出来的。”

    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弓背到身后。

    “司徒烈,白水裴家的外甥。裴家被抄的时候我在外面游历,没赶上。等回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挂在城墙上了。”

    韩子昂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一个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人了。

    “你也是被陈楚害的?”

    “不是被陈楚害的,还能是被谁?”

    司徒烈蹲下来,拔出天机楼探子喉咙里的箭,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血迹,重新插回箭壶里,“裴家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我表姑才四十四岁,她懂什么?

    她连天云王造反都不知道,就要被发配到边关充军妓。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她是自尽的,用一支银簪子捅穿了自己的喉咙。”

    韩子昂沉默了一会儿。“陈楚,真的不是人。”

    “他当然不是人!”

    司徒烈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在山林间回荡,“他把各大家族的主脉杀了个干净,把田分了,地分了,全分给那些泥腿子。

    你知道那些泥腿子拿到田之后干了什么吗?

    他们在地里立了陈楚的长生牌位!说陈楚是圣君!

    我呸!

    那群穷鬼天生就是劳碌命,生下来就该给人种地,凭什么分我们的田?

    那是我们裴家三代人开垦的荒,是我们裴家三代人修的渠,是我们裴家三代人施的肥!

    陈楚一句话就拿走了,这不是糟践土地是什么?”

    韩子昂看着他额头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攥紧弓臂,忽然觉得很解气。

    自从全家被灭门以来,他听到的全是“陛下圣明”,圣明个屁。

    司徒烈虽然粗鲁,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搔在韩子昂心底最痒的地方。

    “你说得对。陈楚就是畜生。必须要报仇。”

    司徒烈看着他,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你这个人有意思。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风云会的老巢藏在白水河上游一座废弃的山寨里。

    寨子不大,竹木搭的屋子稀稀拉拉散落在山坡上,寨门口连个岗哨都没有。

    司徒烈推开吱呀作响的寨门,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汗臭、脚臭、馊饭的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院子里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人,有的在磨刀,有的在补衣裳,有的蹲在地上端着破碗喝稀粥。

    角落里一个女人在晾衣服,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靛蓝色粗布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黑布带。

    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像风吹日晒的江湖人,眉眼之间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

    如果不是司徒烈低声告诉他“那是马三姑,我们这儿唯一一个宗师”,韩子昂差点以为她是寨子里哪个汉子的媳妇。

    司徒烈把韩子昂领到院子中央,大声道:“兄弟们,来新人了!韩家的小子,被陈楚灭了满门,从天云一路逃过来的!”

    众人看了他一眼,反应比韩子昂预想的冷淡得多。

    一个蹲在墙根磨刀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这儿谁不是被陈楚灭了满门?有什么稀奇的。”

    司徒烈又说了几句,众人才勉强停下手里的事,围过来坐了一圈。

    有人给韩子昂递了半块饼,饼是粗粮混着野菜烙的,硬得像石头,但闻起来有股焦香味。

    “陈楚的新军太难对付了。全是后天武者,配合阵法,咱们这点人冲上去就是送死。三姑是宗师,遇到新军也得跑,跑慢了被围上就是一个死。”

    一个络腮胡子大汉坐在火堆旁,语气沉重。

    旁边一个瘦竹竿似的年轻人接话:“我们试过偷袭粮道,去了三十个人,回来四个。”

    院子里的空气凝住了,只有火堆噼啪爆出火星的声音。

    韩子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转过来看他。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能有办法?

    司徒烈替他打圆场:“老张你让他说说,韩家在大楚当过差,说不准真知道点什么。”

    络腮胡子嗤了一声,低头继续磨刀。

    韩子昂也不生气。“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做一样东西给你们看。百步之外,可伤人于无形。”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磨刀的声音停了,喝粥的声音停了,连风都静止了。然后爆出一阵哄笑,还百步之外伤人于无形?

    你以为你是天人啊?

    这小子怕是饿昏头了说胡话。

    司徒烈脸上挂不住,拉了一下韩子昂的袖子,却被甩开了。

    “一个月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接下来一个月,韩子昂几乎住在山寨后山的山洞里。

    没人管他,连司徒烈都很少来,风云会的人要吃饭,要活命,没空陪一个半大孩子做春秋大梦。

    韩子昂要木炭,自己去山里烧。要硫磺,自己去温泉边刮黄色结晶。要硝石,自己挑着粪桶去各家茅坑、猪圈、鸡窝刮那些泛白霜的墙根土,挑回来倒进大锅里熬,熬出来的水过滤了再晒干。

    臭,他被那气味熏得眼睛都睁不开。脏,他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洗都洗不掉。但他没有停。

    一个月后的清晨,韩子昂灰头土脸地从山洞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陶罐。

    罐口用黄泥封着,引出一根被尿浸透后晒干的细绳。

    他把陶罐放在寨子外面的空地上,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马三姑站在人群最前面,双臂抱在胸前,一脸平静。

    老张蹲在树上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韩子昂点燃引线,转身跑开。

    引线嗤嗤冒着火花,越烧越短,烧进陶罐里。

    轰!

    火光炸开,碎石飞溅,烟雾腾起。等烟雾散尽,地上被炸出一个盆口大的坑,碎石嵌进了树干,嵌得比刀还深。

    树上空了,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瓜子壳粘在脸上。

    所有人都张着嘴,没有人说话。

    马三姑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慢走到坑前,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坑底的温度。

    “这陶罐里,装的是什么?”

    韩子昂站在烟雾散尽的地方,脸上沾着黑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