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母主骂我是暴君?九族:活爹! > 第142章:死处逢生
    安颜蹲在观音庙的正殿里,面前是那具老尼姑的尸体。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又从深夜到天明。烛火换了三茬,干粮啃了两块,水喝了一壶。沈青鸾来叫过她三次,她都说“再等一会儿”。

    她在等一个答案。

    银针试毒的结果让她心里发寒。那滴黑色的黏液,离开尸体之后还在蠕动,像活的一样。她把它滴在一片新鲜的菜叶上,菜叶在一炷香之内就变黑、腐烂、化成一滩黑水。她又把它滴在一块生肉上,生肉同样变黑、腐烂、化成一滩黑水。

    这东西不是细菌,不是病毒,不是她前世学过的任何一种病原体。

    安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她把黏液稀释了一百倍,滴在一只从街上抓来的老鼠身上。老鼠在半个时辰后开始浑身发痒,拼命抓挠,把自己抓得皮开肉绽,露出骨头,还在抓。

    两个时辰后,老鼠死了。

    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像一团黑色的烂泥。

    安颜盯着那只老鼠的尸体,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病。

    这是毒。

    一种活的毒。

    她从药囊里取出纸笔,开始记录。

    “瘟疫特征:黑色黏液状活体,离开宿主后仍能存活,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感染性。感染途径不明,疑似通过水源传播。感染后潜伏期极短,发作时浑身奇痒,患者会将自己抓挠至死。死亡后尸体呈黑色,体内充满黑色黏液,黏液仍具有感染性。”

    她停下笔,看着自己写的字,沉默了很久。

    如果她的推测是对的,那么这场瘟疫根本不是天灾,是人祸。

    有人挖出了某种不该挖出来的东西,然后把感染源扔进了水源里。

    苏杭城是江海一带有名的水乡,河网密布,家家户户喝的都是河水。只要在一个点投毒,整座城都会染病。

    城里的百姓,不是死于瘟疫。

    是被谋杀的。

    安颜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继续写。

    “治疗方向:寻找天然抗原。观察发现,城中并非所有生物都染病死亡。某些植物、动物仍能存活。推测其体内可能存在抗体。”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出正殿。

    院子里,阳光正好。

    沈青鸾蹲在槐树下,正在整理药材。她看见安颜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怎么样?找到办法了吗?”

    安颜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方向了。但还需要验证。”

    她走到槐树下,抬头看着那几片嫩绿的新芽。

    这棵老槐树长在观音庙的正院里,离那具黑色的尸体不过几丈远。尸体里的黑色黏液渗进泥土里,渗进树根里,但老槐树没有死。它不但没死,还抽出了新芽。

    还有院子角落里的那些野草。

    它们从地砖的缝隙里长出来,从墙角的泥土里长出来,从尸体的旁边长出来。绿油油的,生机勃勃,像在嘲笑那些死去的生灵。

    还有那些老鼠。

    她抓来的那只老鼠染病死了。但她进城的时候,明明看见街上还有活的老鼠在乱窜。它们喝的是河里的水,吃的是地上的尸体,但它们没有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些老鼠体内有抗体。

    安颜蹲下来,从墙角拔了一株野草,放在手心里端详。野草的根系上沾着黑色的泥土,泥土里肯定有那种黑色黏液。但野草的根系是白色的,健康的,没有一点被腐蚀的痕迹。

    它的体内,有某种能对抗那种黑色黏液的东西。

    “沈姑娘。”安颜站起来,“帮我抓几只活的老鼠。要活的。”

    沈青鸾愣了一下。

    “老鼠?”

    “对。越多越好。”

    沈青鸾没有多问,转身去抓老鼠了。

    安颜回到正殿,把那只死老鼠从笼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她又从药囊里取出一把小刀,剖开老鼠的尸体。

    老鼠的内脏已经全部变黑了,像被墨汁浸泡过一样。心脏、肝脏、肺叶、肠子,全是黑的,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但安颜注意到,老鼠的胃里有一些没有完全消化的草叶。

    她把那些草叶取出来,放在清水里洗干净,然后放在另一片干净的菜叶上。

    草叶是绿色的。

    没有变黑,没有腐烂,没有任何被感染的迹象。

    安颜的眼睛亮了。

    她猜对了。

    那些活下来的老鼠,一定吃了某种能对抗黑色黏液的植物。它们的体内产生了抗体,所以没有死。

    只要找到那种植物,就能做出解药。

    沈青鸾抓了三只活老鼠回来。

    它们被关在一个竹笼里,吱吱乱叫,上蹿下跳,活蹦乱跳的。

    安颜把黑色黏液稀释了一百倍,分别滴在三只老鼠身上。

    第一只老鼠,半个时辰后开始发痒,一个时辰后开始抓挠,两个时辰后死了。第二只老鼠,同样。

    第三只老鼠,没有反应。

    它蹲在笼子角落里,用前爪洗了洗脸,然后用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安颜,像是在问:“你看我干嘛?”

    安颜把它从笼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她没有急着解剖它,而是先观察它的粪便。老鼠的粪便里有一些没有完全消化的植物纤维,其中有一种纤维是淡紫色的,很细很软,像是某种苔藓。

    安颜想起进城的时候,在城墙根下看见过一大片淡紫色的苔藓。那片苔藓长在潮湿的砖缝里,旁边就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尸体的黑色黏液渗进泥土里,渗进砖缝里,但苔藓长得很好,紫莹莹的,像一块绒毯。

    “沈姑娘,帮我采一些城墙根下的紫色苔藓。越多越好。”

    沈青鸾又去采苔藓了。

    安颜把那只活老鼠放回笼子里,给它扔了几粒干粮。

    老鼠抱着干粮,啃得咔嚓咔嚓响。

    安颜看着它,忽然笑了。

    死处逢生。

    这场瘟疫的源头,是那具瘟丧天人的尸体。那是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却还能用尸毒杀死整座城的天人强者。他是死亡的化身,是瘟疫的源头,是所有痛苦的起点。

    但破解这场瘟疫的钥匙,也藏在他身边。

    那些在他尸毒中存活下来的苔藓,那些以腐尸为食却安然无恙的老鼠,那些在黑色泥土中抽出新芽的野草,它们身上,有他尸毒的抗体。

    物极必反,死处逢生。

    最毒的地方,往往也藏着最有效的解药。

    沈青鸾采了一大筐紫色苔藓回来。

    安颜把苔藓洗干净,捣成泥,挤出汁液,装进一个小瓷瓶里。她把汁液稀释了十倍,滴在另一只抓来的老鼠身上,然后又滴了一滴黑色黏液。

    老鼠在半个时辰后开始发痒,但程度比之前轻了很多。它抓挠了几下,就停下了,蹲在笼子里喘气。两个时辰后,它还活着。四个时辰后,它还活着。第二天早上,它还活着。

    安颜盯着那只老鼠,眼泪掉下来了。

    成了。

    她找到了。

    她擦掉眼泪,从笼子里取出那只老鼠,剖开它的尸体,不是因为它死了,是因为她需要它的血液来制作第一批疫苗。

    老鼠的血液里,已经产生了抗体。

    她把血液抽出来,装进另一个小瓷瓶里,然后取出那具老尼姑尸体里的黑色黏液,把两者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再加入几味解毒的药材,放在炭火上慢慢熬煮。

    这就是最原始的疫苗。

    人痘接种法的原理——用减毒或灭活的病原体感染健康人,让他们的身体自己产生抗体。

    这个时代没有离心机,没有培养皿,没有灭活设备。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把带抗体的鼠血和带毒的黑色黏液混合,让抗体去中和毒素,再用炭火慢慢熬煮,杀死残留的活性。

    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火不能大,大了会破坏抗体。火不能小,小了杀不死毒素。她守在炭火边,一刻不停地盯着药罐,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手上烫了好几个泡。

    沈青鸾要替她,她不让。

    “这是我的事。”

    她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第二天黄昏,药熬好了。

    药汁是深褐色的,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苦香,像黄连,又像甘草,又像泥土的味道。

    安颜把药汁倒进一个小碗里,端起来,闻了闻。

    沈青鸾看着她。

    “你要自己试?”

    安颜点点头。

    “万一有毒呢?”

    “有毒也得试。”安颜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大夫,我不试,让谁试?”

    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药汁很苦,苦得她眉头都皱起来了。但她咽下去了,一滴不剩。

    然后她坐下来,等着。

    沈青鸾站在旁边,手按剑柄,紧张得脸色发白。

    一炷香过去了。

    安颜没有发痒。

    半个时辰过去了。

    安颜没有抓挠。

    一个时辰过去了。

    安颜还坐着,呼吸平稳,脸色如常。

    两个时辰过去了。

    安颜站起来,走到那具老尼姑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用小刀取了一滴黑色黏液,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沈青鸾冲过来。

    “你疯了!”

    安颜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手背上那滴黑色的黏液。

    黏液在皮肤上蠕动着,像一条黑色的小虫,想钻进毛孔里。但钻不进去。皮肤下面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它挡在了外面。

    过了一会儿,黏液停止了蠕动,变干,变成一小片黑色的痂。

    安颜轻轻一碰,痂就掉了,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她抬起头,看着沈青鸾,眼泪流下来了。

    “成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成了。”

    沈青鸾看着她,忽然也哭了。

    两个女人站在满是尸体的观音庙里,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孩子。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那些嫩绿的新芽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死处逢生。

    最深的黑暗里,总能找到一丝光。

    只要能熬过最漫长的夜晚,就一定能看见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