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凤城的朝堂上,气氛比战场还紧张。
陆倾城坐在龙椅上,面前堆满了弹劾她的奏折。不是一两本,是几十本,摞起来比她的膝盖还高。
大臣们站在下面,一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陛下,南越国立国百年,从未打过这么惨的仗!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国库空了,百姓跑了,城池丢了!
陛下,您要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陈楚已经连下三城,兵锋直指天凤!陛下,您再不拿出办法,咱们都得死!”
“臣附议!陛下,请您退位让贤!”
陆倾城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她的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
她想骂人,想杀人,想把面前这些墙头草全砍了。但她不能。
她手里已经没有兵了,没有钱粮,没有底气。
她只能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人的指责,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谢临渊站在角落里,看着她。他的脸色比陆倾城还难看,瘦得像一具骷髅,甲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他还是站出来了。
“诸位。”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南越国蒸蒸日上。这一次战败,非战之罪,是陈楚太强。你们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陛下。”
一个老臣冷笑。“谢将军,你还有脸说话?你不是战神吗?你的兵呢?你的仗呢?你打了什么胜仗?”
谢临渊低下头。“臣无能。”
“无能就别说话!”
老臣一甩袖子,转向陆倾城,“陛下,臣再问一次,您打算怎么办?”
朝堂上吵成一团。有人支持陆倾城,有人反对,有人中立看热闹。有人在思考要不要提前和陈楚通信,免得到时候打过来投降投慢了。
吵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勉强达成一致,给陆倾城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拿不出办法,就退位。
散朝后,陆倾城回到后宫,把桌上的茶盏全砸了。
“墙头草!墙头草!”她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谢临渊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陆倾城看见他,更生气了。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看我笑话?”
谢临渊走进去,跪在地上。“臣不敢。”
“不敢?你当然不敢。”
陆倾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谢临渊,是不是你在背后故意算计我?让他们弹劾我,以此来要挟我?你真恶心。卑劣的东西。我烦死你了。”
谢临渊慌了。“陛下,臣没有。臣怎么可能……”
“闭嘴!”陆倾城打断他,“你没有?那你怎么证明?你师傅呢?你不是去请他了吗?为什么现在还不出手?你故意敷衍我是吧?”
谢临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倾城冷笑。“既然你没有,那就证明给我看。去把你师傅找来。找来,我信你。找不来,你就别回来了。”
谢临渊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臣……遵旨。”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后宫。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咳嗽了几声,手帕上全是血。他看着那些血,笑了笑。
欢乐真人住在南越国以东三百里的青峰山上。
山不高,但很险,悬崖峭壁,云雾缭绕。
谢临渊爬了整整一天,才爬到山顶。
道观不大,青砖灰瓦,院中种着一棵老松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欢乐真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髯,道袍飘飘,仙风道骨。但谢临渊知道,这个人不是仙,是魔。
“师父。”谢临渊跪在地上。
欢乐真人没有抬头。“来了?”
“来了。”
“什么事?”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师父,弟子想请您出山,对付陈楚。”
欢乐真人放下棋子,抬起头,看着他。
“陈楚?那个大楚皇帝?”
“是。”
欢乐真人笑了。“凭什么?”
谢临渊低下头。“凭弟子的诚意。”
“诚意?”欢乐真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的诚意值几个钱?当年你求我收你为徒,把你母亲卖了。现在你求我出山,打算卖谁?”
谢临渊的身体在发抖。“弟子……弟子……,弟子不知道。”
欢乐真人嘿嘿一笑,“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嘛,我觉得她就不错,百年难得一见的玄阴体质。”
“只要你把妹妹交出来,我就出手。帮你对付陈楚,帮你保住你的心上人,帮你在南越国站稳脚跟。”
谢临渊跪在地上,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妹妹,谢轻澜,从小跟他相依为命。父亲死后,是他把妹妹拉扯大的。她叫他哥哥,他叫她丫头。她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守在她床边。她哭的时候,他笨手笨脚地哄她。她笑的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现在,他要卖了她。
欢乐真人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
“怎么?舍不得?当年你可是连母亲都能付出,现在怎么一个妹妹就不肯了?”
谢临渊闭上眼睛,又睁开。“弟子……愿意。”
欢乐真人笑了。“好。回去准备吧。三天后,带她来。”
谢临渊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谢轻澜坐在堂屋里,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她看见他,站起来。
“哥,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谢临渊看着她。她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眉眼如画,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穿着素白的衣裳,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哥?你怎么了?”她走过来,伸手摸他的额头,“生病了?”
谢临渊抓住她的手。“轻澜,哥求你一件事。”
谢轻澜愣了一下。“什么事?”
“帮哥一个忙。”
谢轻澜看着他,目光里有疑惑,有担忧,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哥,你说。只要是你的事,我都会答应的。”
谢临渊的心像被刀绞了一下。他咬着牙,把妹妹带出了门。
青峰山上,道观依旧。
欢乐真人站在院中,看着谢临渊带着谢轻澜走进来,笑了。
“来了?”
谢临渊点点头。“来了。”
谢轻澜看着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又看看哥哥,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哥,这是哪儿?他是谁?”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松开妹妹的手,转过身。
“轻澜,你跟着师父。师父会对你好的。”
谢轻澜的脸白了。“哥,你什么意思?”
谢临渊没有回头。
“哥!你要把我卖了?”
谢轻澜的声音尖了,“哥!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妹妹!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谢临渊的身体在发抖。他咬着牙,往前走。
“哥!求求你!别丢下我!”
谢轻澜哭喊着,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
谢临渊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出道观。
身后,妹妹的哭声越来越远。
欢乐真人站在谢轻澜身后,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笑了笑。
“别哭了。你哥哥不要你了。以后跟着我,我会对你好的。”
谢轻澜转过身,瞪着他。“你是谁?”
“我是你师父。”
欢乐真人笑着,“从今天起,你跟着我修行。等时机到了,我会给你天大的好处。”
谢轻澜咬着牙。“我不要。我要回家。”
“家?你没有家了。”欢乐真人的笑容收了,“你哥哥把你卖给了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谢轻澜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欢乐真人没有碰她。他让人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屋子,给她换上新的衣裳,送来可口的饭菜。
他甚至下令,不许任何男性靠近她。他要把她养到成年那天,再采补。养得越好,采补的效果越好。
谢轻澜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山间的云雾上,像一层轻纱。她想起哥哥,想起小时候他背着她去赶集,想起他省下自己的口粮给她吃,想起他说“哥会保护你一辈子”。
欢乐真人下山的时候,谢临渊在路口等着。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
“师父,弟子求您的事……”
“放心。”
欢乐真人摆摆手,“我言出必行。陈楚的事,我帮你解决。”
谢临渊抬起头。“多谢师父。”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天凤城。
欢乐真人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去赴一场宴会。谢临渊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像去赴一场葬礼。
天凤城,王宫。
陆倾城听说谢临渊回来了,连忙召见。她看见谢临渊身后的欢乐真人,眼睛亮了。
“这位就是令师?”
谢临渊点头。“是。欢乐真人。”
陆倾城走下台阶,对欢乐真人行了一礼。
“真人,南越国危在旦夕,恳请真人出手。”
欢乐真人捋着胡须。
“陛下放心,贫道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陆倾城大喜。“真人若是能杀了陈楚,朕必有重谢。”
欢乐真人笑了。“谢就不必了。贫道已经收了谢将军的谢礼。”他看了一眼谢临渊,笑容更深了。
谢临渊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倾城看着他,目光眼底有一丝嫌弃,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谢将军,你辛苦了。”
谢临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臣不辛苦。只要陛下平安,臣做什么都愿意。”
陆倾城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走回龙椅。
“好。有真人相助,朕就不怕陈楚了。传令下去,备战。等真人杀了陈楚,咱们就反攻。”
谢临渊站在殿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她永远不会爱他。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看着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