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花田里躺了很久。
久到露水浸透了衣背,久到阮吟打了个喷嚏。
沈澈坐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她。
“走了。”
阮吟抱着他的外套,没动:“去哪?”
“找个能睡觉的地方。”
阮吟眨眨眼:“酒店?”
沈澈瞥她一眼:“你想睡大街?”
阮吟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把那件外套穿上。
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
沈澈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转身走向摩托车。
阮吟跟上去,这次没等他开口,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引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这一次开得不快,风没那么烈,路两旁的树影慢悠悠地往后退。
阮吟把脸贴在沈澈的后背上,闭着眼,闻着他身上残留的薄荷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条岔路。
阮吟睁眼,看到前方有一片低矮的建筑,亮着暖黄色的灯。
招牌上写着四个字——云栖温泉。
沈澈把车停在门口,前台值夜的姑娘正打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两、两位?”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一间房,”沈澈说,“带私汤的。”
前台姑娘愣了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女人穿着男人的外套,男人只穿了一件薄家居服,头发上还沾着草屑。
她什么都没问,低头办手续。
阮吟靠在柜台边上,看着沈澈刷卡签字,忽然笑了。
“笑什么?”沈澈头也没抬。
“没什么,”阮吟说,“就是觉得你刷卡的样子挺帅的。”
前台姑娘手抖了一下,房卡差点掉地上。
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不算大,但很干净。
正中间一张榻榻米,床边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半露天的汤池,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阮吟走进去,把外套脱下来挂好,转身看到沈澈站在门口没动。
“不进来?”
沈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走进来,关了门。
房间突然变得很小。
阮吟站在床边,沈澈站在门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却觉得空气稀薄得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你先洗。”沈澈说。
阮吟没动:“一起?”
沈澈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阮吟。”
“嗯。”
“你想好了?”
阮吟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点在他胸口。
“我想了一路了,”她说,“你呢?”
沈澈没回答,只是垂眼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从胸口慢慢往上,滑过锁骨,停在他的颈侧。
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很快。
“沈澈。”她叫他。
他抬眼看她。
“你是不是紧张?”阮吟问,嘴角带着笑,但耳垂红了。
沈澈没回答,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拉进怀里。
低头,吻落在她的额角,很轻。
然后是眉心。
鼻尖。
最后停在嘴唇上方一厘米的地方。
“你确定?”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阮吟踮起脚,主动吻上去。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沈澈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摸索着解开了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阮吟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攥紧他的衣领。
“等等。”她突然说。
沈澈停下,看着她。
阮吟退开半步,伸手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脖颈。
然后她抬手,解开了自己的第二颗扣子。
动作不快,但很稳。
衬衫滑下肩膀的时候,沈澈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伸手,指腹落在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打了个颤。
“冷?”他问。
阮吟摇头。
沈澈俯身,吻上那片皮肤。
阮吟仰起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板上。
汤池的热气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蒸得像笼着一层纱。
阮吟被沈澈抱着放倒在榻榻米上,后背陷入柔软的床褥里。
他的吻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被火灼烧。
阮吟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沈澈抬起头看她。
“别忍着。”他说。
阮吟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沈澈大手覆上阮吟的腰,在她的耳后呼着热气。
难得好意又贴心:“要是疼,就告诉我。”
呵。
这么有自信?
即便在如此意乱情迷的时刻,阮吟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好胜心还是疯狂滋长。
就是不想让沈澈太掌控全局,显得自己上赶着似的,多没面子。
“你以为你有多……唔……”
一阵汹涌的大浪袭来,重重的撞击让这艘小船摇摇晃晃,也撞碎了阮吟的最后一个字。
“大……”
原本的质疑,被撞成了对沈澈的肯定。
“我知道。”
他毫不虚心,反倒如同得到了某种指令。
才刚开始,阮吟就觉得自己快死了。
哪还能挣扎。
当想象过无数次的亲密此刻真实发生,她才感觉到现实与梦境有多不一样。
脸前的氧气全部凶狠的男人吸走,剩下的是无尽的滚烫。
好热。
阮吟一双纤纤玉指扯住了沈澈的头发。
“混蛋。”她骂了一声。
用能让沈澈听到的声音大小骂出来,已经花光了她所有力气。
整个人挂在沈澈身上。
他依旧是掌控者。
他放手,她便会坠落。
她赖以生存的氧气,只能由他给予。
沈澈很清楚这一点,愈发坏心地折腾阮吟,用又沉又哑的嗓音故意问:“你说什么?”
阮吟缩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只能从牙缝中重复吐出两个字:“混蛋!”
好想给他一巴掌。
但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骂人的话都化作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嘤咛。
“嗯,”沈澈在她的肩头落了个吻,“我知道。”
我是混蛋,从来都是。
是你的出现,让我想做个好人。
这个夜晚,阮吟尝尽了溺水的滋味。
在溺亡与汲取氧气之间来回沉浮。
她快累死了。
但也好爽。
窗外,汤池的水还在冒着热气,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房间里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和偶尔溢出的、再也忍不住的低吟。
后来阮吟被沈澈抱进汤池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得像一滩水。
她靠在他怀里,热水漫过胸口,蒸得她脸颊泛红。
沈澈的手指在她肩头慢慢摩挲,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
“疼吗?”他问。
阮吟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头。
“一点点。”
沈澈低笑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头顶。
“那下次轻点。”
阮吟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他。
水雾里,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金丝眼镜早就摘了,露出一双深邃的、此刻盈满了温情的眼睛。
“沈澈。”
“嗯。”
“你以前有过吗?”
沈澈看着她:“什么?”
阮吟眨眨眼:“女人。”
沈澈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