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拽着她进了卧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工具箱。
他动作很快,从里边翻出一卷登山绳,又在柜子里找了两副手套。
“三楼有个雨棚,我们先下到雨棚上,再从雨棚跳到二楼的空调外机,最后从二楼的窗户进到楼道里。”
“二楼也着火怎么办?”
“二楼还没烧起来,烟雾也不浓,只要进去就有机会往下跑。”
沈澈把手套递给她:“怕不怕?”
阮吟接过来,戴上。
“怕,”她说,“但跟着你,我不怕。”
沈澈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试了试力道。
“我先下,到了雨棚上叫你。”
“不行,”阮吟按住他的手,“一起下。”
沈澈拧眉:“绳子撑不住两个人。”
“那你在下面接住我。”
“阮吟——”
“你说过让我相信你,”阮吟盯着他的眼睛,“我现在信了,你别让我失望。”
沈澈深吸一口气,没再争辩。
他翻出窗外,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扣住窗沿,身体悬在半空中。
阮吟跟着翻出去,脚踩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三楼,地面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她的手有点抖。
“看着我。”沈澈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阮吟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松手,我接着你。”
阮吟咬住嘴唇,松开了手。
身体下坠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沈澈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搂着她的腰,两个人稳稳地落在雨棚上。
雨棚是铁皮的,踩上去咚的一声响,晃了几下。
阮吟抓着沈澈的衣服,大口喘气。
“没事。”沈澈的声音在耳边,手掌覆上她的后背,“没事。”
烟雾从楼下的窗户里涌出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沈澈松开她,蹲下来查看二楼的窗户。
“窗户是开的,”他回头,“我先下去,你把脚踩在我肩膀上。”
阮吟这次没再坚持一起下。
沈澈翻身下了雨棚,一只手扣住二楼的窗沿,另一只手向上伸。
“来。”
阮吟蹲下来,把脚踩在他肩上,手抓着他的手腕。
沈澈一点一点往下放,直到她的脚踩上了空调外机。
“跳进去。”
阮吟松开手,翻身跃进二楼的窗户。
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她扶住墙站稳,回头看向窗外。
沈澈正翻进来,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落地后拉上窗户,将浓烟隔在外面。
楼道里烟雾不浓,但能闻到呛人的味道。
沈澈拉起阮吟的手,往下跑。
“跟紧我。”
阮吟被他拽着,一步不敢停。
到了一楼,大门是开着的,外边的马路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沈澈拉着阮吟冲出楼道,没有往人群那边跑。
他偏头,余光扫向窄街尽头。
那辆摩托车已经不见了。
但地上还有新鲜的轮胎印,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巷口的方向。
沈澈眼神沉了沉。
“怎么了?”阮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沈澈收回目光,“这里不能待。”
他拉着阮吟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走到了另一条街上。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不是他的那辆,但款式差不多。
沈澈从座位底下摸出钥匙,他习惯在几个常去的地方各放一辆备用车。
“上车。”
阮吟看着那辆摩托,又看看他:“你确定?”
沈澈已经跨坐上去,发动了引擎,回头看她。
“不敢?”
阮吟没说话,拉着他的手臂坐上了后座。
手没地方放,犹豫了一下,搭在他腰两侧。
“抱紧。”沈澈说。
阮吟收紧手臂,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
摩托车轰的一声窜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阮吟闭上眼,把脸埋进沈澈的后背。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心跳声被引擎盖住,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有力。
车子越开越快,离开了城区,离开了路灯,离开了那些嘈杂的人声和警笛。
周围只剩下风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阮吟不知道他要开去哪,也没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速慢下来。
阮吟睁开眼。
道路两旁是连片的田野,月光洒在上面,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空气里有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沈澈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阮吟松开手,腿有点发软,下来时踉跄了一下。
沈澈扶了她一把,没说话,径直往田埂上走。
阮吟跟上去。
野草没过脚踝,露水打湿了裤脚。
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不知名的野花,在月光下开得肆意张扬。
白的、粉的、淡紫的,花瓣上挂着露珠,风吹过来,整片花田像波浪一样起伏。
阮吟站在田埂边上,愣了好一会儿。
“你经常来这?”她问。
沈澈已经在一片相对平整的草地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天。
“偶尔。”
阮吟在他旁边坐下,偏头看他。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不似平时那样冷硬。
“刚刚在巷口,你看到了什么?”阮吟突然问。
沈澈没回答。
阮吟侧过身,盯着他的眼睛:“别骗我。”
沈澈沉默了几秒,开口:“吴青的人。”
阮吟心里咯噔一下。
“火是他放的?”
“大概率是。”
“想烧死你?”
沈澈扯了下唇:“也可能是一起烧死。”
阮吟吸了口气,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露水的湿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刚才为什么没告诉我?”
沈澈转过头来看她。
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很深,很亮。
“告诉你又能怎样?”他说,“让你跟着我一起担心?”
阮吟抿了抿唇:“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
沈澈没接话,重新仰头看天。
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地挂着。
阮吟突然伸手,掰过他的脸,让他面向自己。
“沈澈。”
“嗯。”
“以后这种事,告诉我。”
沈澈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阮吟的手还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我不是你那些需要保护的人,”她说,“我可以和你一起扛。”
沈澈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抬手,覆上阮吟的手背,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
就这么握着,十指慢慢交扣。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阮吟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沈澈转过头,看着面前那片花田。
风又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起来,落在两人身上。
“知道你不是需要保护的人,”他说,“知道你不怕。”
顿了顿。
“也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
阮吟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呢?”她问。
沈澈没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
阮吟等了几秒,等不到答案,正要开口——
沈澈突然侧过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不是之前的撕咬,不是惩罚。
是认认真真的、温柔到不像他的吻。
阮吟闭上眼,手指攥紧他的衣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澈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
两个人呼吸交缠,气息不稳。
“你说呢?”他哑着嗓子问。
阮吟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笑了。
“我说啊,”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你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沈澈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握紧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倒进了花田里。
野花被压弯了一片,花瓣落了一身。
阮吟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星空,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沈澈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她耳边,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月光从他背后洒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笑什么?”他问。
阮吟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笑你啊,”她说,“明明早就动心了,非要撑到现在。”
沈澈低笑了一声,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谁让你当初跑了的。”
阮吟愣住:“什么?”
沈澈没再解释,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